第二天一早,小赵背着两台相机、三脚架和一只装满备用电池的工具箱,跟着林寒钻进了植物园土坡下的竖井。陆岩已经等在总控室里了,右手搭着石台边缘,灰白点持续输出微光,与头顶那团三色光晕保持着稳定的共鸣状态。看见小赵架起相机对着满墙符文咔嚓咔嚓地拍,他忍不住提醒:"别用闪光灯,那些古篆怕强光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昨晚没回去,在这儿待了一夜。"陆岩指了指石台侧面一处平整的青玉壁面,上面用指甲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,"我把灰白点贴着墙放了一宿,发现当它的光到最亮的时候,墙上那些古篆字的颜色会变浅。说明它们吸收光,太强的话会褪色。"
小赵闻言立刻把相机调成了全手动模式,关闭了自动对焦辅助灯。林寒从背包里取出三支琥珀针管和一小瓶青莲露水放在石台上,又摊开昨晚连夜手绘的试药场结构草图,指着东南角那个标注了"堵塞处"的区域:"陆岩昨晚感知到,堵住通道的是一段地母根的主根。主根内部是空心的,两端分别连着中间加工区和东南药区的残余末端。它没有完全堵死,只是通道的断面被根系膨出的侧枝挤占了大部分空间。我们要做的不是砍断它,是把侧枝修剪掉,让主根恢复为天然的空心管道。"
"修剪?"小赵抬起头,"用剪刀?"
"用真气。地母根本身没有痛觉神经,但它对灵气的流动很敏感。如果我们用温和的真气先给侧枝''麻醉'',让它暂时失去活力,侧枝就会自行萎缩回主根里。这个过程就像给人拔牙之前打麻药,牙不疼了,拔出来就顺当。"
"那你教我怎么''打麻药''。"小赵合上相机盖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林寒把青莲露水取出,滴了一滴在指尖,又让小赵也伸过手来,在他食指上同样滴了一滴。露水渗入皮肤后,两人的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碧色光晕。
"待会儿下去之后,你跟着我的节奏。我触到侧枝根部的时候会停下来,你在旁边用指尖沿着侧枝的表面从外向内轻轻抹一圈,让青莲露水的生机渗透进去。等侧枝的活力降低到三分之一左右,我会用斩蛇剑的剑背顺着主根的纹理轻轻推压,把干枯的侧枝推回主根内部。"
"这听着像给树理发。"
"差不多。"林寒把斩蛇剑从腰间解下,剑鞘留在石台上,只带着剑身,"不过理的是地底下的头发,理不好头顶上的樟树会晃。"
三人从总控室出发,沿着西侧墙上一道原本被灰尘覆盖的窄门进入通往东南药区的通道。这段通道比去培育室的更宽阔,足以并肩行走,四壁砌着同样的暗灰色石材。走了约莫百余步后,通道前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灰褐色根须,从墙壁和顶部的缝隙中挤出来,互相缠绕如同一张密网,网眼间塞满了干涸的泥土微粒。
陆岩在前面带路,他的右手始终贴着墙壁,灰白点的光在根须丛中穿行,遇到特别密集的地方就停下来,等林寒上前来处理。林寒并指探入根须缝隙之间,找到主根的位置——那是一根约莫碗口粗的灰褐色管状结构,外皮粗糙如老树皮,但表面分布着排列整齐的细小孔洞,孔洞边缘微微泛着与青莲露水同源的碧色光泽,显然已经对渗入的生机产生了温和反应。
"找到主根了。"林寒的手指贴着主根外表面缓缓滑动,"侧枝从这根分叉的地方开始生长,大约每隔一掌宽就有一处分杈。小赵,我触到第一个分杈了——你过来,沿着分杈的根部涂一圈露水。"
小赵上前,指尖贴着分杈与主根连接处的细小缝隙涂了一圈。碧色光晕渗入后,那根小臂粗的侧枝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波纹,如同水面被投下石子后荡开的涟漪。波纹持续了约莫十息,然后侧枝的硬挺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,表面从灰褐色转为更浅的土黄色。
"缩了。"陆岩盯着侧枝的变化,"它在往回抽。"
林寒等侧枝缩回到只剩原本的三分之一粗时,用斩蛇剑的剑背贴着主根的外壁轻轻向下一推——那根已经松软的侧枝如同被捋直的毛线,顺着剑背的弧度滑入主根表面的一个细小孔洞中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