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第一个。还有二十七个。"林寒把剑身收回来，"继续。"
这活儿比预想中要慢得多。每个侧枝都需要小赵精准地涂布露水，等待侧枝松软后再用剑背推压回去。林寒负责定位和判断节奏，陆岩负责用灰白点持续监测主根内部的气流变化，以免过度修剪导致主根的天然空心结构失衡。三人在通道中一忙就是大半日，中间只停下喝了一回水。
到下午申时三刻，第二十八个分杈被推回主根之后，通道前方忽然亮堂起来。那些堵塞的根须网在这最后一个分杈回缩后如同失去了骨架支撑，大量细小的须根纷纷干枯、断裂、掉落在地上，化作一层灰褐色的细末。主根完全暴露出来，它的表面更加平滑，孔洞排列整齐而有规律，隐约可以看到孔洞深处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流动——这条管道，重新通了。
"通了！"陆岩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灰白点暗淡了许多，显然持续输出了一整天让他疲惫不堪，"我感觉到风了，从那一头吹过来的，带着药味。"
林寒也微微喘着气，青衫前襟沾满了尘土和根须碎末。他走到通道尽头，那里是一扇半掩的石门，门缝中透出的气味与培育室相似但更淡。他推开石门，门后是一间比十二药区总图显示的面积略小的石室，四壁堆满了干枯的藤编药篓，篓中空无一物，但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细碎的干药渣，颜色深褐，一踩就碎。
"东南药区的储药间。"林寒蹲下身，拈起一点药渣放在鼻端嗅了嗅，辨认出其中熟悉的焦香——枯木藤。"这里以前种植和储存过枯木藤。药王谷寒露崖上的那片藤林，说不定就是从这座试药场某条地母根管道里渗出去的种子孢子。"
小赵已经开始拍摄了，相机快门声在空旷的石室中不断回响。他拍完一圈后放下相机，看着满地的药渣说："如果这些枯木藤是古代医修驯化过的品种，那它的活性成分可能比我们现在野采的高得多。同样的枯木藤，古人用根管培养出来的，跟长在崖壁上风吹日晒的，药效可能是天壤之别。"
林寒站起身，目光扫过石室四壁。在东面墙上，他看到了与总控室类似的符文刻痕，只是排列更简单，只画了一条从这座储药间通往更深处方向的气流箭头，箭头顶端标注着一行小字：
"东南药区·枯木藤圃·接中间加工段·下行七丈。"
"整条路都清楚了。"林寒转身对两人说，"东南药区通向中间加工区，加工区再接培育室。从储药间的尽头再往下挖七丈，就能抵达加工区的顶部。到那时候，我们就能直接从植物园下面走进去，用不着每次钻那条窄井了。"
陆岩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虽然他累得眼皮打架，但眼睛还是亮着："那什么时候往下挖？"
"明天开始。今晚回去，我画一份垂直通道的施工方案。小赵，你找陈大勇借几个力气大的青囊卫来帮忙。陆岩，你回去好好睡一觉，明天你的灰白点还要继续当导航。"
"收到。"陆岩打了个哈欠，灰白点在他说话间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三人从通道走回总控室，再从竖井爬回地面。植物园的老樟树在傍晚的暮色中安静地立着，树冠间的鸟鸣渐渐稀疏。林寒站在井口边，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重新盖上石板的圆形入口，然后转身朝园门口走去。
左手掌心的黑色小点在他脚步移动时微微温热了一瞬。识海深处门板上的三道锁槽仍然亮着，但门缝中那道正在向上延伸的三色细线，在东南储药间的通道被重新打通之后，已经向上延伸了大约一寸。
门，又推开了一点。
而植物园的地面上，老樟树的枝叶在暮风中轻轻摇摆。树冠下的土壤深处，一条沉睡了二十余年的管道，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活人的气息。那些枯木藤的药渣粉末，在地母根的脉动中微微震颤，像是一封多年前写好的信，终于等到了拆信人的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