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接近加工区了。"林寒让陈大勇停下,自己蹲在井底最深处,贴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岩壁用昆仑镜探了一下。镜面下果然出现了空腔的反响,约莫二尺之下的就是中间加工区的穹顶。他收好镜子,用铲子轻轻剥离了最后几寸的酥岩层。
咔。一声轻微的脆响,最后那层酥岩被挖开,一股温热而干燥的气流从缝隙中涌上来,带着浓烈的旧药草与矿物混合的气味。他把缝隙扩大成能让一人通过的开口,探头往下看——下方是一间比总控室更大、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,穹顶距他约莫八尺,四壁同样由暗灰色石材砌成,室内排列着数座半人高的石臼和石碾,碾槽内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药渣。石室尽头的北墙上有一扇对开的石门,门半掩着,门缝中透出极淡的、与培育室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光芒。
"到了。"林寒缩回头,对井上的陈大勇说,"加工区。今晚收工,明天把井壁最后一段做加固,然后我们可以从这条路直接进入培育室。"
陈大勇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暮色,咧嘴笑了:"七丈,一天半。比预想快。"
"陆岩指的方向准,你们挖得也准。"林寒拉着麻绳上井,青衫上沾满了青灰色的岩粉。他站在樟树下的暮光中拍了拍全身,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,在夕阳的余晖里像镀了一层细碎的金。
陆岩趴在井口边缘往下探了探头,灰白点在昏暗的光线中重新亮起来:"我感觉到加工区里的东西了。石碾子旁边有几个陶罐,罐里还装着东西,没有空。手能隔着土层摸到罐壁是凉的,但里面的东西是温的。"
"温的?"林寒蹲下身,与他平视,"像刚做好不久的温度,还是像放了很久但持续被加热的温度?"
"后者。"陆岩想了想,"像我妈隔水热着的豆浆,上层的暖是从底下慢慢升上来的。"
"培育室的余热通过加工区的地面传递上来的。那座地下的老药房,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熄灭过炉火。"林寒站起来,看着暮色中逐渐沉下去的日头,西南方一抹暗金色的残光映在老樟树的树冠上,与识海深处那道门缝中透出的三色光芒遥相呼应。
"明天进加工区。"他对在场所有人说,"进去之后不要碰任何东西,先拍完照片、做完记录。那些陶罐里的东西如果保存完好,我们可能需要用比琥珀针管更复杂的保存手段来处理。不能打开就散了。"
陈大勇应了一声,开始招呼青囊卫收工。铁锹和麻绳被装回三轮斗车里,最后一片斜阳的光照在井口边缘的碎土上。陆岩走在最后,他回头看了那棵老樟树一眼,灰白点在他掌心无声地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
树根深处,一段被疏通的地母根管壁内侧,那些排列整齐的孔洞中,正渗出极其细微的、与青莲露水同源的碧色汁液。干涸多年的旧管道,在重新通气之后,开始缓慢地、自愈般地分泌出天然的润滑层,为即将到来的更多人、更多的脚步、更多的呼吸,预先铺好了一条柔软的路。
林寒走下土坡时脚步顿了顿,左手掌心微微发热。那扇门板上的三色细线,在加工区被打开之后,又向上延伸了一指。门缝里透出的青白光芒比任何一次都更明亮,清晰到他几乎能"听"到光芒边缘流动的声音——像有人在那道门后面,正在缓缓翻动一册纸质极薄的手抄药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