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恢复后的第十天,匿名寄件人来了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我和苏婉正在喝茶。进来的是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但背挺得很直。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,拄着拐杖,走路很慢,但很稳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他的声音很稳,像经过训练的播音员。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很久没喝过了。”
他在八仙桌旁坐下,苏婉倒了茶。他端起来,闻了闻,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龙井。明前的。”
“您懂茶?”
“年轻的时候喝过。后来不喝了。因为我老伴不在了。没人陪我喝了。”
“您老伴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二十年了。我一直想她。”
“您来交易?”
“不交易。我来还东西。”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把铜钥匙——和之前林砚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父亲留给我的。他说:‘如果我儿子有一天需要,就把这把钥匙给他。’”
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认识。老朋友。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怎么救的?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,做了错事。害死了人。我想自杀。你父亲拦住我,说:‘死解决不了问题。活着,弥补。’我听了他的话。活到现在。弥补了一辈子。”
“您弥补了什么?”
“我开了一家孤儿院。收留了三十多个孩子。把他们养大,送他们上学,看他们结婚生子。我救了三十多条命,抵我害的那一条。”
“您觉得抵得了吗?”
“抵不了。但够了。够我活着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茶杯。
“林老板,你父亲是个好人。他帮了我,没要任何代价。”
“他从来不收代价?”
“收。但有时候不收。他说:‘有些东西,不该被交易。’”
我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说的?”
“对。他说的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:‘我儿子将来会继承听风斋。他会比我做得好。’”
“您觉得我做得好吗?”
“好。你帮了很多人。没要代价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一直在看。虽然我没来,但我在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林老板,苏老板,谢谢你们的茶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苏婉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砚,你父亲不是坏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是好人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?”
“没有恨过。所以不需要原谅。”
“那你接受他了?”
“接受了。他是我父亲。他爱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窗外的天,暗了。
路灯亮起来,昏黄色的。
“林砚,泡茶。”
“好。”
他烧水,泡茶。茉莉香片——苏婉闻到了。她笑了。
“好香。”
“你闻到了?”
“闻到了。茉莉。清的,甜的,有一点点苦。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