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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陆为民走了(2 / 2)

走的时候他去床头站了一下,把那个放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拿起来掂了掂,很轻,是荞麦壳的枕芯,枕套洗得发白了,边缘有点起毛,但是很干净,有一种淡淡的旧衣料的气味,不难闻,是干净的。

他把枕头放回原位,拍了拍,让形状恢复和原来一样。

下了楼,苏婉跟着送他出来,站在红砖楼的门口,手里拎着一把旧伞,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上的。她说陆主任没有伞是不出门的,是个老习惯了,这把伞一直放在门边,这两天没人用过,她就一直拿着。

"你自己保重。"陈守业说。

"嗯。"她顿了顿,"我过两天就走,调令的事你知道。"

"知道。南方哪里。"

"还没定,先到广州报到,然后由那边安排。"

"安顿好了,如果有办法,知会一声。"

苏婉点了点头。她站在楼门口,灰衬衫在风里轻轻贴着身体,眼镜后面的眼睛有点水汽,但还撑着。她说你走吧,陈守业说好,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,苏婉还站在那里,手里的伞没有打开,就拿着。
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。他推门进去,秀兰在院子里晾鞋,秀梅在灶间煮绿豆汤。嘉明在屋里做作业,看到他进来,叫了一声爸,又低头写。

他换了鞋,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夜空没有月亮,星星有,不算多。枣树的影子打在地上,不动,因为今天没有风。

秀兰晾完鞋走过来,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。她没有问,就陪他坐着。过了一会儿她说:"怎么了。"

"陆主任走了。"

秀兰沉默了一下,手伸过来,碰了碰他的手背,"吃饭没。"

"还没。"

"那先吃,我给你热。"

她站起来进灶间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秀梅端了一碗热饭出来,上面盖着菜,有炒鸡蛋和青菜,还有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,旁边放了一双筷子。

陈守业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秀梅看了看他,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,又没说,转身进去端绿豆汤了。

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端着碗,慢慢吃。饭是热的,菜是热的,筷子是秀兰每天洗得很干净的那种旧竹筷,手感温热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嘉明从屋里蹦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是他画的画,画的是院子里四个人。

"爸,这是我画的,你看。"

陈守业把碗放下,接过那张画。笔迹很粗糙,一个大的、两个小的,还有个站在门口,旁边画了一只猫。他不记得家里有猫,问嘉明,嘉明说,我想养一只。他没有答话,把画看了一会儿,折起来放进碗旁边的小茶杯底下,说画得挺好的,嘉明你要吃饭了,快去洗手。

嘉明说了一声哎,跑去水池边洗手了。

绿豆汤端出来的时候,加了糖,很淡的甜味。院墙外面有一辆自行车经过,链条叮叮地转了几声响,然后一切又安静了。

他喝完那碗汤,把碗放在桌上,手按在碗沿上,坐了一会儿。

秀梅后来问他,绿豆汤要不要再添一碗。他说不了,够了。

她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进去了。

院子上方的天,蓝黑的,很深,星星在缓慢地移动。枣树现在安静地站着,嫩叶上还沾着一点点露水开始凝聚起来的感觉,湿气从树叶子间隙里慢慢往下渗。

北京的夏天,夜里是有风的,那风从枣树叶子之间穿过去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