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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书藏机(3 / 3)

是“杀”。

一字铿锵,藏着血海深仇,藏着忠良冤屈,藏着沈家满门的不甘。

杀周庸,清奸佞,雪沉冤。

走出天牢的那一刻,彻夜的风雨已然停歇,可头顶的天空依旧阴沉压抑,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,像一块浸透浓墨的破旧粗布,死死遮盖住整片天光,不见半分晴色。潮湿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冷得人浑身发僵。

沈昭宁立在天牢冰冷的石阶之上,抬眸望向远处摄政王府飞翘的檐角,朱梁黛瓦在阴沉天色下显得肃穆冷峻。她心底飞速盘算着青云岭的山道布局、暗仓方位、进退路线,将所有利弊、风险、退路尽数梳理清晰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墨七缓步上前,抬手比出几道利落手语,目光落在她袖口微微外露的糖纸边角,神色暗含担忧。

沈昭宁低头瞥了一眼,抬手将糖纸彻底塞紧,遮住外露的边角,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,声音轻得像风:“无妨,留着,做个念想。”

墨七深深看了她一眼,眸中藏着悲悯与敬重,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前往马厩牵马。

沈昭宁正要抬步跟上,余光却骤然捕捉到街角简陋的茶棚之中,一道异常的身影。

那人身着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布衣,帽檐压得极低,死死遮住大半面容,只露出一截低垂的脖颈,看似慵懒端坐喝茶,毫无异常。可他握杯的手势却僵硬紧绷,指骨突出,虎口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,姿态刻意松弛,却藏不住常年习武、刀口舔血的紧绷气场,全然不像寻常市井百姓。

沈昭宁脚步骤然一顿,心底警铃大作,心跳瞬间急促擂动。

似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,那人微微抬头,帽檐偏移,露出一截冷硬下颌。一道狰狞的蜈蚣刀疤从耳根蜿蜒而下,横跨整段下颌,纹路凹凸可怖,辨识度极高。

刹那间,昨夜天牢的画面猛地冲入脑海,清晰无比。父亲被人强行拖出去“审讯”的那一刻,身侧立着一名黑衣打手,下颌处,正是这道一模一样的刀疤!

是周庸的人!

主谋连夜出逃,残余眼线却并未撤离,依旧潜伏在京城暗处,死死盯着天牢与摄政王府,伺机而动,准备灭口斩草!

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可沈昭宁面上依旧沉静无波,没有丝毫慌乱。她不曾转头回望,不曾放缓脚步,更不曾显露半分异色,依旧步履平稳,装作全然未见的模样,稳步走向马厩。

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压低声音,用气音快速叮嘱身侧的墨七:“街角茶棚,青灰布衣,下颌刀疤。留暗线,死死盯住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
墨七眼神骤然凌厉,周身暗卫气场瞬间铺开,不动声色微微颔首,已然暗中部署人手。

沈昭宁翻身上马,指尖紧紧攥住缰绳,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剧烈不止,却再无半分怯意。积压了数日的憋屈、愤怒、悲痛与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周庸,你纵然弃城出逃、布局缜密、遁走千里,我也必定将你追回,押回京城,跪在我爹灵前,磕头认罪,血债血偿。

骏马扬蹄,哒哒蹄声破开阴沉的寂静,朝着青云岭方向疾驰而去。身后,摄政王府的巍峨檐角渐渐远去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而前路,是重峦叠嶂的险山、暗藏杀机的暗仓,是步步致命的陷阱与无尽未知的凶险。

冷风烈烈,从耳畔呼啸掠过,吹乱她的发丝,裹挟着前路的肃杀寒意。沈昭宁指尖同时触到袖中两样东西:一片染着父亲血迹的羊皮密图,一张揉皱残破的桂花糖纸。

恍惚之间,昨夜书房之中,萧珩那句冷淡又别扭的叮嘱骤然回响在耳畔,清晰无比:“下次再掉雨里,我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
她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带着酸涩与执拗,滚烫的泪水却被凛冽晚风尽数吹落,坠落在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之中,无声无息,无人知晓。

前路杀机四伏,恩怨未清,血海深仇,未报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