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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州暗影(1 / 3)

天边刚撕开一缕浅淡鱼肚白,熹微晨光勉强撕开笼罩临州城的厚重晨雾。残破的城墙绵延数十丈,多处墙体在攻城战火中轰然坍塌,断裂的砖石层层堆叠,焦黑的木梁歪斜插在废墟之间。潮湿的雾气混着焚烧粮草房屋留下的焦糊味,再掺着淡淡的血腥气息,盘旋在残破城砖上空,久久不散,触目皆是战后惨烈荒芜。

城门口驻守着一队叛军士兵,粗布黑衣,手持长矛,正粗鲁拖拽着街边横躺的尸体,随意堆叠在城墙根下,动作麻木冷漠,如同搬运无用柴火,没有半分怜悯。

沈昭宁勒紧马缰,将坐骑稳稳藏在一片被烈火灼烧殆尽的枯树林边缘。焦黑树干光秃秃矗立,恰好能遮挡住她的身形。她微微俯身,目光牢牢锁死城门处交谈的几名叛军,距离太远,人声被晨风吹得支离破碎,听不清完整字句,可其中一人抬手比划的动作,却让她心头骤然一沉。

那人伸手指向城墙底下一排堆叠的尸首,手指来回清点,分明是在核对尸体数量,搜寻特定目标。

墨七身形轻晃,如同暗夜飞鸟般无声落至她身侧,指尖轻叩腰间长剑,抬手快速打出一串手语,神色凝重:我绕路牵制守门叛军,你趁机入城探查,我随后跟上会合。

沈昭宁轻轻摇头,指尖按住他的手腕,压低嗓音,气息压得极轻,生怕被远处叛军捕捉分毫动静:“先别急着动手,静观片刻,弄清他们到底在搜寻什么人、找什么东西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
微风顺着破败街巷卷来,断断续续的几句对话飘进耳中,零碎字句拼凑出惊人信息。

“…… 那个姓赵的守将搜寻多日,依旧不见踪影?”

“遍寻全城都没踪迹,周大人下了死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务必从他身上搜出那封回信。”

沈昭宁心口猛地一凛,指尖攥紧缰绳,指节泛白。

周庸竟也派人追到临州搜寻赵允,而且他真正渴求的,是赵允贴身保管的一封回信。想来那封信里藏着足以彻底倾覆他的全部秘密。

“墨七,我们必须抢在周庸的死士之前找到赵允。” 她侧头看向身侧暗卫,眼底褪去所有柔软,只剩果决,“无论生死,都要抢先一步拿到那封回信。”

墨七重重颔首,二人顺着城墙外侧低矮灌木丛,悄无声息绕向受损最轻的东门。临州东门墙体仅边角受损,大半城门木板尚且完好,此刻半掩着,仅有两名叛军士兵值守,两人靠在墙根,手持短刀,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,戒备松懈到了极点。

沈昭宁抬手探入怀中,摸出那包萧珩昨夜赠予她的桂花糖,拆开油纸,取一块含入口中。清甜柔和的桂花香在舌尖缓缓化开,一点点抚平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胸腔里翻涌的焦灼稍稍平复。她深吸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冷空气,收紧身上灰扑扑的粗布披风,刻意压低头颅,佝偻起脊背,装作流离失所、无家可归的逃难民妇,缓步朝着城门走去。

“站住!” 守门士兵猛地抬眼,横刀拦在她身前,上下来回打量,目光满是审视,“城内战火未平,四处皆是乱兵,你一个妇人进城做什么?”

沈昭宁垂着头,刻意挤出哽咽哭腔,肩膀微微颤抖,营造出逃难之人的惶恐无助:“军爷行行好,我原是城东张家的丫鬟,城破那日慌乱逃出城,如今记挂家中老母亲,想回来寻她。”

“张家?” 士兵眉头紧锁,追问不休,“城中姓张的人家数不胜数,你说的是哪一户?”

“是城东开豆腐坊的张老三一家。” 沈昭宁随口编出市井寻常商号,头颅垂得更低,手腕不自觉滑落,幼时救火留下的浅淡疤痕暴露在晨光之下。

士兵正要继续盘问,城楼上骤然响起一阵尖锐急促的示警哨声,尖锐声响划破晨雾。另一名守门士兵慌忙抬头望向城楼,脸色瞬间发白,连忙挥手驱赶:“快走快走,别堵在城门碍事,上头巡查的人马上到了!”

沈昭宁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,不敢多做停留,快步穿过半开的城门,踏入满目疮痍的临州城内。身后两名士兵的闲谈顺着风飘来几句碎片:“周大人手下的人又来了,听闻全城搜捕一个姓赵的旧将……” 余下话音被呼啸风声彻底吞没。

她迅速拐进侧边狭窄小巷,后背紧紧贴住冰冷斑驳的土墙,抬手抚上后背衣衫,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肌肤上,凉得刺骨。片刻后,墨七悄无声息跟进巷内,抬手打出手语示意:城西有一座废弃城隍庙,建筑隐蔽,极适合藏匿伤者。

沈昭宁微微点头,二人沿着空无一人的破败街道,一路向西缓步穿行。此刻的临州,早已沦为一座死寂空城。宽阔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门板上布满刀剑劈砍的裂痕,偶尔有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,双眼空洞麻木,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。路边散落着无人收殓的遇难百姓尸体,经晨雾湿气熏蒸,已经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息,满目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