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雨下了三天。
楼明之坐在租住屋的窗台上,手里的青铜令牌已经被他摩挲得发亮。窗外是条死巷,雨把墙角的青苔浇得翠绿。他对面墙上钉着一张地图,用红蓝铅笔圈了二十七个点。最近三天新添了三个——都是青霜门覆灭案幸存者的死亡地点。二十年前没死的人,这三个月里死了四个。
三个在镇江,一个在南京。
谢依兰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捧着两碗泡面。她把一碗放在楼明之面前,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地图下面的折叠椅上,叉子挑着面条,眼睛还盯着地图。
“南京那个,我查了。”她说,“死者叫周德全,六十二岁,青霜门账房先生。二十年前案发后,他改名周明远,在南京开了家五金店。死因写的是——心肌梗塞。”
楼明之转过头来看她。
“现场照片里,他的右手攥着。”谢依兰放下泡面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“法医报告说,他死前试图抓住什么东西。但现场勘查记录里,没说抓的是什么。”
“你觉得他抓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的手势很怪。”谢依兰比划了一下,“四指内扣,大拇指外翻。像是——捏住了什么薄片。”
楼明之沉默几秒。他想起恩师遇害现场的照片。恩师的手,也是这个姿势。当时法医的结论是“死后肌肉痉挛”。可楼明之总觉得不对。他查了十年,没人信他。
“镇江这边呢?”他问。
“三天前死的老太太,是青霜门门主的奶娘。九十岁了,耳聋眼花,住在养老院里。死因是——误食了干燥剂。”谢依兰的声音压低了,“她枕头底下,藏着一张1957年的全家福。照片背后用血写了一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四个字。‘水底有眼’。”
楼明之在窗台上坐直了。雨声忽然大了,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。他把青铜令牌翻过来,令牌背面刻着一个“青”字,笔锋凌厉得像刀口。这个令牌跟了恩师三十年。恩师死前把它塞进楼明之手里的。塞令牌的时候,恩师说了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去镇江。”
他来了。
“水底有眼。”楼明之重复了一遍,“水底。青霜门旧址下面,是不是有暗河?”
谢依兰从折叠椅上跳下来。她的动作极轻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这是她家传的轻功,走路像猫踩棉花。她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青霜门旧址的位置上——镇江城南的一座荒山。
“有。青霜门主殿底下有条暗河,当年是门中秘密议事的地方。这条暗河往东流,汇入大运河。但入口的机关只有门主和护法知道。”她回头看楼明之,“你恩师——是什么身份?”
楼明之没来得及回答。
楼下传来引擎声。一辆黑色SUV碾过积水,停在巷口。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。打头的是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,墨镜,步伐利落,皮鞋踩在水洼里毫不在乎。后面跟着两个壮汉,一左一右。
楼明之认出了那个风衣男人。他在三周前的一个案发现场见过——对方站在警戒线外,看了他十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
“是谁?”谢依兰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来者不善。”
楼明之从窗台上下来,把令牌揣进贴身口袋。他把门打开一条缝,朝楼下看了一眼。灰风衣已经走到楼道口了。他没有上楼,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往上看。楼明之在三楼,暗处,不担心被看清。可灰风衣抬头的角度,精准得像在往他的窗户上盯。
然后灰风衣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嘴角微微牵动,像是确定了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楼道口的窗台上,转身走了。两个壮汉跟着他上车,引擎轰鸣,车尾灯在雨幕里迅速模糊。
楼明之等了五分钟,确认没埋伏,才下楼。谢依兰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得像影子。
楼道口的窗台上,放着一个防水袋。里面是一沓打印纸,还有一个U盘。最上面那张纸上,只有一行字,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:
“青霜门账房周德全,死前最后的通话记录。打给了一个号码。那个号码的主人,姓许。”
楼明之翻到第二页。是通话记录清单。周德全死前一周,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拨出一个号码,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以内。最后一个电话,打了四分三十七秒。之后,周德全就死了。
那个号码,楼明之认识。
是许又开的私人手机号。
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“许又开?那个武侠杂志的许又开?他——周德全给他打电话?”
“不止。”楼明之翻到第三页。是周德全五金店的银行流水。最后一笔进账,五十万。汇款方是“镇江武侠文化***”。该会的法人代表,也是许又开。
“五十万。”楼明之声音很沉,“周德全一个快倒闭的五金店老板,凭什么值五十万?”
谢依兰看着那行数字,忽然说了一句话,语气很平静,但这句话让楼明之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