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没有可能——这五十万是封口费。周德全拿了,可最后还是被灭口了。”
雨声填满了巷子。
楼明之把防水袋收好,带着谢依兰迅速离开出租屋。他们在镇江住了三周,换了四个地方。每换一次,追踪的人就更近一步。今天的灰风衣,他已经见第三次了。第一次在殡仪馆门口,第二次在死者老太太住的养老院街对面,第三次——直接找上了门。
“去哪?”谢依兰问。
“找一个不用手机的地方。”
楼明之带她钻进巷子深处。镇江老城区的巷子像毛细血管,七拐八弯,连本地人都未必走得通。他在一家关了门的茶馆后门停下,用一把老钥匙开了锁。这茶馆是恩师生前租的,恩师死后,房东一直没换锁。
里面全是灰。楼明之没开灯,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,走到最里面那张八仙桌前。桌面是活动的,他用力一掀,底下是一块铁板。铁板掀开,露出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部老式对讲机。
谢依兰看着这一切,没说话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。
“恩师留下的。”楼明之打开对讲机,调到一个约定好的频率,“他从不用手机。他说手机是给人盯的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。楼明之按住通话键,说了三个字:“鹧鸪飞。”
三秒后,对讲机里回了一个声音,苍老,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:“明之。你还在镇江?”
“在。”
“许又开今天下午到了镇江。他包了金山寺旁边的客栈,整层楼。带了六个人。”
楼明之的手指收紧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那个声音顿了一下,“你让我查的那个灰风衣——查到了。叫赵平,以前是特警,现在给人做安保。他背后的人,姓买。”
姓买。
买卡特。
楼明之看了谢依兰一眼。谢依兰的瞳孔缩了一下,但她没出声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买卡特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——二十年前青霜门血案里,买卡特的父亲就是死在青霜门大殿上的护法之一。
“赵平为什么来找我?”楼明之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——赵平今天在你楼下放完东西之后,去了金山寺旁边的客栈。他进了许又开的房间。”
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。
赵平是买卡特的人。赵平去了许又开的房间。这意味着什么?两种可能。要么赵平在替买卡特监视许又开。要么——买卡特和许又开之间有某种联系。前者是敌人在盯着敌人。后者是敌人和敌人在联手。
都不好办。
“还有,”对讲机里的声音更低了,“周德全死的那天晚上,客栈的监控拍到了另一个人——许又开的助理,叫孙铭。这个人从周德全的房间里出来时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。”
楼明之闭了闭眼。
周德全死前一周给许又开打电话。周德全死前银行收到许又开控制下的组织的五十万。周德全死的当晚,许又开的助理从房间里出来。心肌梗塞是假的。可法医报告写的也是心肌梗塞。
“孙铭现在人在哪?”
“还在许又开身边。”
楼明之把对讲机别在腰上,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。谢依兰轻声问:“你信吗?那个提供消息的人。”
“信。”楼明之睁开眼,“他是恩师的老搭档。恩师死后,他为了不暴露,一直在镇江摆摊修表。许又开不知道他。买卡特也不知道他。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任何棋盘上的人。”
谢依兰点了点头,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意外的话。“那我们也需要一个不在棋盘上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师叔。”谢依兰把手机屏幕按灭,黑暗中她的声音很稳,“我查了三个月,昨天终于查到师叔最后出现的地方——不在镇江,不在南京,在扬州。一家小旅馆,他用了假名,但旅馆老板认得他的照片。他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明天。今晚——我要先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青霜门旧址。你说你恩师让你来镇江,让你找‘水底有眼’。我去过三次旧址,但都没找到暗河入口。如果老太太临死前写的那四个字是真的,那暗河入口一定不在大殿底下。在别的地方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。谢依兰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星。他想起恩师教过他一句话——查案如走夜路,看脚下,也看远处。脚下是眼前的证据。远处是没来由的直觉。
谢依兰的直觉,就是远处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能去。赵平今天放了东西走,说明买卡特已经知道你住哪了。你今晚要是离开镇江,明天整个地下网络都会知道你动了。”谢依兰从暗格里拿起那把老钥匙,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我去。我一个人。走轻功路线,翻后山。给我三天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