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山坐在病床上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教了几十年学生,自认最擅长从细节里发现问题。
没想到今天所有藏东西的小动作,都被林长生原样看穿。
李强拿着烟盒,既生气又想笑。
“您以前抓学生抽烟,是不是也这么搜?”
李文山闷声说道:“他们藏得没我严密。”
“严密到林医生搭一次脉全找出来了。”
同病房患者又笑出声。
李文山瞪了对方一眼,气势却明显不足。
“我就是偶尔抽几口,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。”
林长生把他的肺功能报告放到床头。
“正常同龄人走六分钟不会喘到停三次,你现在每抽一口,都是在继续压缩剩下的肺功能。”
“我抽了五十多年,突然戒掉身体反而不适应。”
“难受的是依赖,不是身体需要烟。”
“戒烟以后咳嗽会加重。”
“纤毛功能恢复时可能短期排痰增加,这不等于病情恶化。”
“我这个年纪戒烟也来不及了。”
“今天戒,今天就减少刺激,什么时候都不算晚。”
李文山准备好的每一个理由,都被林长生平静堵了回去。
病房里没有人再笑。
李蓉把打火机与香烟放进塑料袋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“您昨晚血氧掉到九十,我和我哥在外面守了一夜,您还觉得只是几口烟?”
李文山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睛,神情终于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不想让你们守,是你们自己不回去。”
“您要是不偷偷抽,我们用得着轮流盯着吗?”
李强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“妈走得早,我们就剩您一个老人,您还拿身体和我们斗智。”
李文山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。
住院以来,他一直觉得儿女管得太多。
不让出病区,不让碰烟,连喝口浓茶都要问医生。
直到此刻,他才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离开病房,兄妹两人都在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倒下。
“我不是故意吓你们。”
李蓉擦了擦眼睛。
“可您做的每件事都在吓我们。”
林长生没有让家属继续指责。
“把烟收走就行,别围着骂,越是让他觉得被控制,他越会想办法证明自己还能做主。”
李文山抬起头。
“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被发现以后不谈病情,只谈有没有证据?”
这句话让老人彻底沉默。
他并非不知道吸烟有害。
相反,他比许多患者更清楚慢阻肺与吸烟之间的关系。
可戒烟意味着承认身体衰老,也意味着承认自己已经无法掌控一个维持五十年的习惯。
家属越严厉,他越想偷偷抽一口证明自己仍能决定生活。
“烟瘾上来时,胸口像缺了一块东西。”
李文山终于说出真实感受。
“不抽就烦,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。”
“这些都能处理,隐瞒只会让医生误判治疗效果。”
林长生让许嘉木重新评估烟草依赖程度,又安排呼吸训练与戒烟干预。
李文山住院期间不得再去吸烟区,家属也不再以搜查和争吵作为主要手段。
烟瘾发作时,他可以先做缩唇呼吸,再用握力球转移手部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