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成局没回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唐上尉已经从车里下来了,站在车门边,脸色白得吓人。钱小爱从后面抱住她,像怕她冲过来。唐上尉嘴唇在抖,眼睛直直看着林小满:“小满……你真的是小满?”
林小满看着她,眼神软了一瞬,随即又冷下来:“唐姐。我妹妹在冷库里,替我被冻着。你如果还认我,就劝他跟我走。今晚再不走,西边那几千只就上来了。我压不住。”
唐上尉转过头看何成局,眼睛红得厉害。何成局没看她。他在看西边。夜色更深了,风里的腥味浓了一点。他能感觉到地面在极轻地震动,像有无数只脚在远处奔跑。苏晚也从车里下来了。她的脸很白,说:“西边来的是腐潮,距离不到一里。它们跑得比普通丧尸快。很多。像被什么东西从兰溪河里赶出来了。我们必须走。她没骗人。”
何成局一咬牙,说:“大刘,开车,关灯。老陶、老胡,车距五米,压着我们的辙走。司姚姚,坐第一辆车后座,弩上弦。余素汐,把水汽散出去,把我们的味道盖一盖。唐上尉、钱小爱,回车里。林小满,你在前面带路。我跟你。”
林小满点了点头,转身朝西边的一条小巷走去。她走得不快,刚好让车能慢慢跟上。何成局让大刘挂一挡,贴着路边,尽量不碰那些站着的丧尸。奇怪的是,车经过时,那些丧尸像被风吹开的稻子,慢慢往两边挪。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让。苏晚在车里闭着眼,说:“她一边走一边释放一种极低的声音,像唱歌,又像喉咙里的振动。她每走一步,那些丧尸就退一步。她在用自己当盾。她的心跳更慢了,只剩三十几下。她在耗命。”
何成局说:“她能撑多久?”
苏晚说:“不知道。但再这样下去,她可能到不了金华。”
车队像一条黑蛇,在兰溪旧城的街巷里缓缓穿行。西边的腐潮越来越近,那些声音已经不只是震动,而是一阵阵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像山那边的蜂群在夜里被惊起。林小满没有回头,只是不停走。有几只丧尸从侧巷里冲出来,还没到车前,就被她一个手势定住,像被钉子钉在地上。
何成局一路数着。他们穿过了七条街,三次急转弯,最后从一座塌掉的老电影院旁边拐进一条极窄的后巷。后巷尽头,是一扇半掩的生锈铁门。林小满推开门,里面是个旧学校的操场,杂草齐膝,四周有围墙,西边的尸潮声被墙隔得远了一点。她站在门后,等最后一辆车进来,才把铁门合上。
“今晚就到这里。”林小满说,声音有些喘,“这学校下面有防空洞,丧尸上不来。你们把车开到后面那排平房前,用草盖上。别开灯。太阳出来前,别出声。”
何成局让大刘把车停到平房前。众人下了车。林小满已经走到一棵大槐树下,背靠着树干,像在休息。何成局走过去,说:“你能控制丧尸,为什么不早点把西边那些赶回去?”
林小满说:“我控制不了那么多。我只能让它们不咬我。今晚这一路,已经很勉强。西边来的那些是兰溪河底的,数量多,不是普通丧尸。有只丧尸王在赶它们。那东西不怕我。我带你走到这里,是因为这片地底下有旧焚化场,尸潮不喜欢这个味道。它们会绕开这里。但天一亮,它们就不怕了。所以你们明天要更早出发。”
何成局看她的脸。她的灰布已经被汗打湿,贴在颊边。他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我妹妹去三号楼?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林小满笑了一下:“不是我想要什么。是我妹妹身体里那东西,只认空间。三号楼下面有一道门,不是物理的门,是能量门。他们用我妹妹当锁,想把零号的种子封死。可是那锁已经快锈了。只有你能进去,把锁打开,把我妹妹带出来。我只要你这一件事。我带你们走北线,帮你排苏晚的毒,帮你抓郭建国。等这些事都做完了,你帮我开门。”
何成局说:“开门之后呢?你妹妹身体里的东西怎么办?它会出来,会变成新的零号。”
林小满说:“我不会让它出来。我会用我自己的命压它。我生来就是它的容器。我妹妹不是。只要把种子引到我身上,再用你的空间把它锁住。我不会让它再害人。这是最后的路。”
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。她看着林小满,说:“你刚才说,你和我身上的余毒有关。我身体里有什么?”
林小满说:“有零号的卵壳,不是活卵,是壳。不取出来,会慢慢和你的神经长在一起。你会越来越容易听见它。最后它会把你变成它的耳朵。你愿意吗?”
苏晚脸色发白:“你能取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