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真将染血的深灰棉衣扔进火盆,划拉一根火柴丢了进去。
火舌瞬间卷起,将那团血污吞没。
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柳凝霜。
素色呢大衣裹在身上,白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。
顾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。
他走到院墙根,脚尖在青砖上借力一点,单手抠住墙头,身子轻巧地翻了上去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柳凝霜咬了咬牙,走到墙角。
她学着顾真的样子,踩着一块垫脚的废砖往上爬。
顾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稍一发力,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。
两人翻出高墙,稳稳落地。
顾真转身,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,伸手将柳凝霜刚才踩过的墙根浮土抹平。
“跟紧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夜深露重,街面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。
两人的身形很快融入浓重的阴影中,顺着错综复杂的胡同,彻底消失在寒风里。
大半个钟头后,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轻响。
鬼罗刹单脚撑地,将二八大杠停在墙根。
她拢了拢肩上的长发,狐狸眼里透着几分刚办完事的狠厉。
黑账本已经按冯尚天的交代,送到了该送的地方。
这件差事办得漂亮,少爷肯定会好好赏她。
她迈步走到门前,伸手去推院门。
手掌刚贴上门板,鬼罗刹的动作便僵住了。
门缝是虚掩的。
她离开时,清楚记得四个看门的手下插上了门闩。
鬼罗刹后退半步,右手悄无声息探向后腰,抽出了那根挂满倒刺的铁鞭。
左手反手摸出一把剔骨的刮刀。
她抬起右脚,猛地踹开木门。
“咣当。”
门板重重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看门人的喝问,也没有平日里那些狼狗的狂吠。
借着挂在廊柱下昏黄的灯泡光晕,鬼罗刹眯起眼,目光扫过四周。
视线停在角落的狗栏处。
几头体型硕大的狼狗倒在冻土上,一动不动。
她握紧鞭柄,贴着墙根缓缓逼近。
等看清地上的狗尸时,她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这根本不能叫尸体。
一条狼狗的喉管连带半块下巴凭空消失了,切口平滑得像被切开的豆腐,连血都没喷出多少。
另一条的脖颈被巨力生生扭断,脑袋软绵绵地折向后背。
鬼罗刹是玩刑具的行家,自认手段残忍,可眼前这画面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什么人能在一瞬间,用这种绝户手法弄死几条发疯的狼狗,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去?
四个身手不错的外院打手又去了哪里?
冷风顺着衣领灌进来,鬼罗刹浑身的疤痕泛起一层细密的冷疙瘩。
她抬起头,看向正屋。
台阶上干干净净。
门帘半挑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太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咽了口唾沫,右手死死攥住铁鞭,鞋底贴着地砖,一步一步挪上台阶。
鞭柄顶开门帘,她闪身窜入正屋。
主卧的门敞开着。
她快速扫视一圈。
凌乱的床铺,扯断的麻绳,地上散落的空药瓶。
唯独没有冯尚天,也没有那个白发女人。
鬼罗刹蹲下身子,目光落在羊毛地毯上。
地毯上有一道极宽的暗色痕迹,从主卧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外,径直拐向了隔壁的房间。
那是血浸透后留下的拖痕。
而且血量大得惊人。
鬼罗刹的牙关咬紧了。
眼底的病娇与嗜血在这一刻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死死压住。
少爷出事了。
她太清楚冯尚天的做派。
如果少爷在折磨别人,他只会让人跪在原地,绝不会把猎物拖来拖去。
她放慢脚步,顺着那道暗红色的拖痕,一点点挪向隔壁房间。
实木房门紧闭着。
门缝底下,有黏稠的液体正缓慢渗出来,在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的水洼。
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,夹杂着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怪味,已经浓郁到了刺鼻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