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罗刹的手指扣住刮刀的刀柄。
她判断这屋里可能还藏着人,那个杀进来的人或许正在等她推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做好随时甩鞭反击的准备。
鬼罗刹站在门前。
她亲手杀过人,剥过皮,自诩见过世间所有的血腥场面。
可当她伸出左手,握住那扇黄铜门把手时,手腕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“吱呀——”
实木门被推开。
屋内的灯泡亮着,光线惨白。
鬼罗刹站在门口,整个人像被当头砸了一记千斤重的闷棍,双腿直接僵住了。
手里的刮刀悬在半空,却再也没有挥出去的力气。
这哪里还是什么房间。
这是一个被彻底绞碎的屠宰场。
名贵的印花墙纸上,天花板上,甚至欧式吊灯的玻璃罩上,全都糊着一层细碎的肉泥和白森森的骨渣。
正中间的地毯已经被血浆彻底泡透,踩上去会发出泥泞的吧唧声。
而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,躺着一团无法形容的烂肉。
那是一具尸体。
或者说,勉强算得上半具。
尸体的两条腿从脚底板开始,一路向上,被生生磨成了肉糜。大腿骨被绞碎,连带胯部和腹腔,都被一层层地打磨掉。
胸腔破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,里面的脏器搅成了一团烂泥。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这具尸体没有头。
脖颈处的切口极其平整,就像是用砍刀一击斩断。
鬼罗刹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抽气声。
她的视线在那堆烂肉中拼命搜索,企图找出一个理由,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被冯尚天玩死的倒霉鬼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堆烂肉,死死盯在残尸仅剩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扭曲着,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翠绿玉扳指。
那是冯尚天经常戴的玉扳指。
冯尚天极其宝贝,连洗澡睡觉都从不摘下。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”
鬼罗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铁皮。
她终于意识到,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有人把冯尚天按在这个房间里,不知用什么工具,从脚底板一点一点往上磨。
在冯尚天完全清醒的状态下,生生把他磨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烂泥。
什么样的怪物,能干出比恶鬼还要残忍百倍的事?
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恐惧,像阴冷的毒蛇一样瞬间攥紧了鬼罗刹的心脏。
她仿佛能听到砂轮切割骨头的刺耳声响,能看到冯尚天在清醒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磨碎的绝望。
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哆嗦,手里的铁鞭和刮刀“当啷”两声掉在血浆里。
膝盖一软,鬼罗刹直接瘫倒在门框边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,在木地板上积出一滩淡黄色的水渍。
这个平日里以折磨人为乐、嗜血如命的病娇女人,此刻竟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。
“啊——!”
压抑在喉咙里的惊恐终于冲破了喉管,化作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,划破了死寂的院落。
鬼罗刹连掉在地上的武器都顾不上捡。
她手脚并用,在血泊里胡乱抓挠着爬起身,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。
门槛绊了她一跤,她重重磕在青砖台阶上,下巴磕出一道血口子。
她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。逃离这个地狱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,连停在墙根的自行车都不敢骑,一瘸一拐地扎进漆黑的胡同。
夜风刮在脸上,像带刺的刀子一样生疼。
鬼罗刹张大嘴巴,拼命喘息着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少爷死了……少爷被人活活磨碎了……”
她疯了一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。
必须报信,必须告诉主任。
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疯子,那个手段比她还要残忍一万倍的恶鬼,随时都会从阴影里走出来,用同样的手段把她也磨成肉泥。
这根本不是人,这是专门索命的活阎王!
远处的街角,县革委会大院的门岗亮着两盏惨白的灯泡。
鬼罗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甩开双腿,跌跌撞撞地朝那片亮光冲了过去。
她留下的每一串脚印里,都带着因为极度恐惧而无法控制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