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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一个儿子(2 / 2)

他和陈建国。

同一年进厂。同一个四合院住了二十多年。门对门。

当年一起从学徒工干起。他学钳工,陈建国学锻工。

五年后他拿了六级,陈建国才五级。

十年后他先升了七级,全厂就那么几个。陈建国慢他一步七级。

院里谁家有事,找的是他易中海。调解矛盾、拿主意、分配东西——他说了算。

他一直赢。

技术等级赢。厂里威望赢。院里地位赢。工资级别赢。

赢了大半辈子。

但今天。

陈建国要当副主任了。

副主任是什么?是管理岗。是脱离一线。是“以工代干”的跳板。

是他易中海,干到退休都够不着的东西。

八级钳工怎么了?技术再高,你还是工人。工人就是工人。

可陈建国一旦坐上那个位子——他就不是工人了。

两条线,二十年来的间距,在这一刻交叉。

被甩下去的那个人,是他。

易中海的手按在膝盖上,指节用力。

他想不通。不是想不通陈建国为什么能升——这个他早就看明白了。

他想不通的是命。

陈建国笨嘴拙舌,不会来事,不会经营关系,在院里跟块石头一样。凭什么?

就凭他生了个好儿子。

一个陈卫东,顶别人家三代人的努力。

易中海闭上眼。

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。手艺、名声、面子、里子。

唯独缺一样东西。

一个儿子。
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安全生产标语上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车间外,午间的阳光白晃地铺了一地。

有人的笑声从远处传来——好像是锻工车间那边的。

易中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,拿起锉刀,对准虎钳上的配件。

手稳。

但第一锉下去,偏了。

下班铃响了。

锻工车间的炉膛逐渐降温,橘红色的光暗下去,只剩铁料冷却时偶尔发出的“嘀嗒”声。

陈建国把八磅锤挂回工具架,摘下围裙,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。凉水激在皮肤上,整个人像被从蒸锅里捞出来。

痛快。

他拧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往厂门口走。

步子比平时轻。

“陈师傅!等我!”

身后传来翻砂台老孙头的声音。陈建国没停,老孙头小跑着追上来,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。

以前下班,老孙头都是和隔壁刘大勇凑一块走的。

“建国,明天中午我带两个卤猪蹄来,咱哥俩喝一杯?”

“不喝。”陈建国摆手,“还没宣布呢。”

“嗨,早晚的事。”老孙头搓着手,笑容堆得满脸都是。

出了厂门。

路上碰见钳工车间的几个人。打头的张连贵,以前跟陈建国顶多点个头,今天远就喊上了。

“哟,陈副主任下班了?”

“还没呢,别瞎叫。”

“谦虚!”张连贵竖起大拇指,“以后在厂里多照顾兄弟们。”

陈建国嘴上说着“去”,脚底下的步子又轻了两分。

他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,一路蹬回南锣鼓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