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起地上的湿泥草涂抹在火苗上,那名士兵的脸上已被燎出一片水泡,再晚数个呼吸说不定就要永久地留在火海中了。
…………
普摩寨里许外的一处土坡上,王天运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肆虐,那“噼噼啪啪”的爆裂声刺得心在抽痛。
风从寨子方向卷来,热浪中混杂着焦臭,扑打在脸上让他眼睛发涩。
“进去了多少人?”王天运涩声问道。
赵朗脸色有些发白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按军议,前锋有三百人。”
“传令,将木桶、铜釜、陶瓮,一切可以汲水之物装满水,救火!”王天运声如冰石,冷硬地道:“将毛毡、帐篷、布帛浸湿,扑在火上。”
“将军,泥沙也能扑火、挡火。”陈石提醒道。
王天运喝道:“说得对,留下百人防备不测,其他人赶紧灭火,不要耽搁。”
军令如山,所有人都动起来,营地北侧的水潭边挤满了汲水的人,水花四溅、“叮当”作响。
干燥的土层被刨开,然后堆砌成隔离带,湿漉漉的水痕向着寨内一寸寸地扩张,蒸腾的白气和黑烟交织,将火花遮蔽得忽明忽暗。
北面数里外,黑馃痛心疾首地看着火光中的普摩寨,翻腾的火光在灼烧着他的心,让他感到窒息。
赫默上前轻拍他的肩膀,道:“走吧,大伙都等着呢。去暴蛮部。”
“普摩寨寨……没了。”黑馃的声音沙哑,沉痛无力。
赫默静静地站在他身旁,望着那片火光,半晌开口道:“寨子烧了不要紧,人在就能重建起来。”
黑馃深吸了一口气,拳头砸向身旁的大树,“砰”声闷响,树身摇晃,几片枯叶飘落。
“走!”黑馃大踏步朝山下走去,没有回头。
…………
半个多时辰,王天运踏入寨中,看到寨内满目疮痍,竹楼茅舍全都变成了焦黑的“骨架”。剩余的火焰被分割成块,在残黑的屋基间苟延残喘。
“找到徐致,活要见人、死要见尸。”王天运语气沉重地吩咐道。
缓步走在寨中,靴底碾过碎炭瓦砾,发出细碎脆响,王天运紧抿着嘴唇,目光从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上扫过。
“找到徐校尉了,还活着。”惊呼声从西侧传来。
王天运猛地转身,眼中绽出喜色,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西面赶去。
西面是一洼浅水塘,横七竖八地躺着些汉子。徐致浑身是水,满面泥污地站在塘边,发髻披散,短须焦黄蜷曲,乱糟糟地翘着。
见到王天运走过来,徐致拖着泥水上前躬身行礼,道:“末将损兵折将,甘受军法处置。”
徐致弓着腰,水珠顺着散发滴淌,没穿甲胄,身上的布衣涂满泥垢,被火烧得残破,半截袖口都烧没有,露出赤红布满燎泡的小臂。
看到徐致这副狼狈样,王天运又气又心痛地道:“胜败兵家常事,你且好生养伤。”
徐致感激涕零地道:“多谢将军体谅,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,末将定雪此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