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条我今天抄在这儿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抄在这面墙上,这栋楼四百零七个人,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“怎么用,我说三句。”
“第一句:这一条我不管。”
底下有人抬起了头。
“我不去查谁骗了谁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谁觉得自己被骗了,谁指着这面墙说话。”
“他指了,我就得管。他不指,我不知道。”
“第二句:处置只有一样。”
“记在本子上,贴在这面墙上。”
“不打人,不扣钱,不报上去。”
“就贴出来。”
“第三句。”
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。
“这行字是粉笔写的。”
“抹布一擦就没。”
“谁想擦,随时能擦。”
他把手插进口袋。
“擦的时候,这栋楼四百零七个人都看得见是谁擦的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出声。
台阶右边,柏树森动了一下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陈组长。”
四百零七个人的头转过去。
“柏哥。”
柏树森站在台阶下面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问一句。”
“您问。”
柏树森往墙上那行字看了一眼。
“园区内部。”他说。
“这四个字里头,有我们。”
“有。”
“也有你。”
“有。”
柏树森的手在裤缝上握了一下。
“那要是你自己骗人呢。”
大厅里一下子静了。
前面那八排,四百零七个人里靠前的那一百多个,都听清了这一句。
后面的人没有听清。他们看见前面的人都不动了,也停住了。
隋满堂站在台阶左边。
他的眼睛往柏树森那边转了一下。
陈九斤站在台阶上。
他没有停顿。
“要是我骗人。”他说。
“你就按这一条办我。”
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“怎么办。”柏树森说。
“记在本子上。”
“贴在这面墙上。”
“贴我的名字。”
柏树森站在台阶下面。
他的嘴动了一下。
他要说第二句。
他没有说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站回原来的位置。
阮玉兰站在大厅西边靠墙的地方。
她把怀里那本簿子换了一只手抱。
她没有说话。
七点二十。
“下面说第二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派活。”
“这栋楼四百零七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管不过来。”
他往台阶左边看了一眼。
“隋哥。”
隋满堂抬起头。
“陈组长。”
“人归您。”
隋满堂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人归我。”
“点名归您。被褥、日用品归您。”
“新人进楼,出楼,调走,回来——都从您手上过。”
“您手上那本名册,从今天起是这栋楼的人册。”
“谁在这栋楼里,谁不在,以您那本为准。”
隋满堂站在那儿。
“行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他这一声应得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