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柏哥。”
柏树森抬起头。
“账归您。”
“摊派、伙食钱、领料的钱,都归您。”
“您那个收条本子接着记。”
“从今天起加一样:每个月月底,账贴在这面墙上。”
柏树森站在台阶下面。
“贴出来?”
“贴出来。”
“收了多少,花了多少,剩多少。”
“四百零七个人交的钱,四百零七个人看得见。”
柏树森没有立刻答。
隔了两秒。
“……行。”
“扈哥。”
扈广仁抬起头。
“物归您。”
“四层的仓库、后厨的东西、领料的单子,都归您。”
“您那本账接着立。”
“东西进楼、出楼,从您手上过。”
扈广仁把手里那个本子捏紧了。
隔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
陈九斤站在台阶上。
“三位。”他说。
“下面这一样,你们三个都听着。”
台阶下面那三个人抬起头。
“隋哥管人,可隋哥要发被褥,得从扈哥手上领。”
“扈哥管物,可扈哥要进东西,得从柏哥手上支钱。”
“柏哥管账,可柏哥收摊派,得照隋哥那本名册收。”
大厅里那四百零七个人听着。
“三样是一个圈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谁也绕不开谁。”
“三位每天下班以前,给我一张纸。”
“隋哥的纸上写:今天谁不在,为什么。”
“柏哥的纸上写:今天收了多少,支了多少。”
“扈哥的纸上写:今天什么东西进来,什么东西出去。”
“一张纸,三行五行都行。”
“写完给我。”
隋满堂开口了。
“陈组长。”
“隋哥。”
“这纸写了,往哪儿存。”
陈九斤往大厅西边看了一眼。
“阮姐。”
阮玉兰抱着那本簿子,从墙边走出来两步。
“三位每天给我的纸,我看完,交给阮姐。”
“阮姐存在登记处。”
“登记处那个抽屉,六年没有人翻过。”
阮玉兰站在那儿。
她的手在那本簿子上按了一下。
“我存。”她说。
两个字。
七点四十,散会。
四百零七个人开始动。
前面八排从两边散,楼梯上的人往上走。
散的时候有人往北墙那边看。
有几个人没有立刻走。
他们站在原地,抬头看那面墙上那行字。
一个字有巴掌那么大,白的,写在灰色的水泥墙上。
黑板挂在旁边,空着。
八点整,开工。
八点二十,陈九斤从一层大厅出来,往后厨那边走。
他是去看今天的菜——今天不是礼拜三,但他每天早上都去后厨转一趟。
走到后厨门口那条过道,他停住了。
后厨的门开着。
灶台那边没有火。
抽油烟机没有开。
案板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老邵。
他今天不该来。他上礼拜五送完最后一批就走了,下一趟是明天。
他站在案板前面,手里没有刀。
案板上是空的。
他站在那儿,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