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盖子放回去。
锅旁边,靠墙那个角上,摆着一只碗。
一只白瓷碗,边上磕掉了一小块。
碗里盛着汤。
盛得很满,快到碗沿了。
碗上盖着一个小盘子。
那只碗放在灶台最靠里那个角落。从后厨门口那边看过去,被灶台的边挡着,看不见。
要走到灶台跟前,弯下腰,才看得见。
陈九斤站在那儿。
“这碗是谁的。”
烧火的从灶台那头转过来。
“哪个碗。”
“这个。”
烧火的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那是老邵留的。”
“留给谁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九斤转过身。
“不知道?”
“他每天都留一碗。”烧火的说。
“每天?”
“每天。”
洗菜的那个从水池那边说了一句:“不是每天,他一个礼拜才来一天。”
“他来的那天留。”烧火的说。
“不来的那天呢。”
“不来的那天没有。”
陈九斤看着那只碗。
“他留了多久了。”
烧火的想了想。
“一年多了吧。”
“一年多。”
“他来这儿采买是一年多以前。”烧火的说。
“他第一次来那天就留了。”
“留给谁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问过没有。”
“问过。”
“他怎么答的。”
烧火的把手里那块抹布往肩上一搭。
“他没答。”
陈九斤站在灶台前面。
“那这碗汤最后哪儿去了。”
“倒了。”
“谁倒的。”
“我倒的。”烧火的说。
“他走了以后,那碗一直放在那儿。放到第二天早上,凉了,我倒进泔水桶。”
“一年多,每次都倒?”
“每次都倒。”
后厨里安静了几秒。
洗菜的那个把手从水池里拿出来了。
北墙那边,洗碗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陈九斤伸出手。
他把那个小盘子拿开。
碗里那碗汤是温的。热气不大,可还没凉透。
他把碗端起来。
烧火的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陈组长,那个——”
陈九斤把碗举到嘴边。
他喝了一口。
汤是咸的,有一点白菜的味道。汤里有几粒米——不是白菜汤,是熬粥剩下的汤底掺了白菜。
他把那一碗喝完了。
不快。他一口一口喝,喝了大概二十秒。
后厨里那三个人看着他喝。
洗菜的那个手上还滴着水。
北墙那边,洗碗的那只手停在池子里,没有动。
他喝完了。
他把碗放在灶台上。
他没有走。
他把碗拿到北墙那一排池子那边——不是最里头那个,是靠外那个空着的池子。
他打开水龙头。
他洗那只碗。
他洗得很仔细。里面外面,碗底,碗沿那个磕掉的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