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完他把水甩了甩。
他走回灶台,把那只碗放回原来那个角落。
放的位置跟刚才一样,靠墙,在灶台最里头那个角上。
他把那个小盘子拿起来,盖回碗上。
盖完他退开半步看了看。
从门口那边看过去,还是看不见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陈组长。”
烧火的开口了。
“明天他还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明天还来喝?”
陈九斤走到门口。
“看情况。”
第一百一十三天,礼拜三。
老邵送菜的日子。
上午九点四十一分,车进了后院。
陈九斤在后厨门口站着,本子拿在手上。
十点零五,卸完。
白菜十二筐。他数了。
老邵签了字。
送货那栏,他签的时候很快。
他签完没有走。
他把车头上那个本子收起来,往后厨走。
他从墙上取下围裙,系上。
下午一点,案板前面。
他切了一下午。
抽油烟机开着。
那一下午他一句话没有说。
下午四点五十,烧火的把火压下去,伸手关了抽油烟机。
后厨一下子静了。
老邵把刀放下。
他解开围裙,挂回墙上那个钩子。
他往灶台那边走。
第三口锅在最里头那个角上,盖着盖子。
他把盖子掀开,拿起一个勺子。
他从锅里舀汤。
灶台角上那只白瓷碗还在那儿。
他把汤盛进去,盛得很满。
盛完他把碗放在角上,靠墙。
然后他弯腰,从灶台底下的碗架上又拿了一只碗。
那也是一只白瓷碗,边上没有磕过。
他把它放在第一只碗旁边。
他舀了第二勺。
第二碗也盛得很满。
他把两只碗并排放在灶台最里头那个角上,靠墙。
他从架子上拿了两个小盘子,一只碗盖一个。
盖完他直起身。
他转过头。
陈九斤站在后厨门口那一块。
老邵看着他。
那一眼比上礼拜五那一眼长。
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他看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他往灶台那边走了一步,伸手到灶台边上。
抽油烟机的开关在那儿。
他按下去。
那台旧机器的风叶转起来了。
嗡。
嗡嗡嗡。
声音起来了,把半间屋填满了。
老邵站在灶台前面。
他开口了。
他说的话不长。
后厨里那三个人——烧火的在灶台那头,洗菜的在水池边上,北墙最里头那个还在洗碗——三个人一个也没有听见。
站在门口那一块的人听见了。
那是一句问话。
“你那本子。”
老邵说。
“记完了往哪儿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