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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我故意站到风口去(1 / 3)

第一百二十一天,晚上十点。

三层那间屋。

陈九斤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。

他在算一件事。

昨天晚上他关了一次机器。

关那一下,他证明了两样。

第一样:机器响着的时候,他什么也听不见。

第二样:老邵知道这一条。

第二样比第一样重。

一个知道这一条的人,往后会怎么做。

他会一直开着机器。

他每次说话之前,先把机器打开。他说完,机器接着响。

这个人这一年多在这间屋里说过的每一句,都在机器底下。

往后也会是。

陈九斤躺在那儿,把这条路走到底。

他要是想从这个人嘴里听出点什么——

他得挑一个机器关着的时候,问一句必须撒谎才能答的话。

昨天晚上他试过了。

老邵举着刀停了五秒,把刀放下,去关火,再去开机器。

他没有答。

一个不答的人,什么也听不出来。

这条路走不通。

不是这一次走不通。

是永远走不通。

只要这间屋里有那台机器,只要那个人的手能够着那个开关。

陈九斤在黑里翻了个身。

他这一百二十二天,靠的是同一样东西。

一号楼那四十几个新人里谁在装睡,段虎四年一百零七次入场费,蔡三平那三句话,贺明夜里往段虎那儿递的三句,二楼看门人的开门时刻,万有金那句“早结清了”,隋满堂那句“我一直想跟你”。

全是听来的。

他手上现在有的每一样东西,源头都是别人当着他撒的一句谎。

现在有一个人,他一句谎也不给。

不是因为他不撒谎。

是因为他撒谎的时候,声音进不到他耳朵里。

陈九斤躺在那儿。

他想到最后一层的时候,坐起来了。

一个人不肯让你听,那你就永远听不到。

除非他自己愿意说。

第一百二十二天,晚上七点四十。

后厨。

老邵今天还在。老于的手今天上药,明天才回来。

他在案板前面切肉。

抽油烟机开着。

嗡嗡嗡。

陈九斤从门口那一块走进来。

他没有往灶台那边走。

他走到案板前面,从老邵旁边过去。

他走到抽油烟机正底下。

那是灶台上方,机器罩子的正下面。

那个位置声音最大。风叶就在头顶上一尺半,铁壳子在响,风从边上灌下来。

站在这儿,一个人跟旁边的人说话得凑到耳朵边上。

陈九斤在那儿站住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老邵的刀落着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隔了大概十秒。

“邵师傅。”

陈九斤开口了。

他说话的声音不高。他没有喊。

老邵的刀停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我今天站这儿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您看见了。”

老邵看着他。

“这台机器响着的时候,”陈九斤说,“我听不见。”

“昨天晚上我关过一次。”

“我关那一下,是试的。”

“我试出来了。”

老邵手里那把刀还在案板上按着。

“机器响,我什么也听不见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机器停,我听得见。”

“这一条您比我早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