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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闲话里少了一个字(2 / 3)

高凯拿起缸子,喝了一口。

“那老邵呢。”

“老邵今天早上跟送菜的说了四句南岭话。”

“四句里,一个没有。”

高凯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送菜那个人呢。”

“三句,三个都有。”

楼梯口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也许他也出来久了。”高凯说。

“他今天早上跟人讨价钱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一个人讨价钱的时候是紧的还是松的。”

高凯没有答。

“讨价钱是松的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讨价钱那会儿人不装。一个南岭人在讨价钱的时候,那个字是压不住的。”

“所以他不是南岭的。”

“他会说南岭话。说得很顺,四句里一个疙瘩都没有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可他不是在南岭长大的。”

“他是在南岭待过很久的人。”

“待到会说,待不到甩那个字。”

高凯把缸子搁到窗台上。

“待多久。”

“十几年也行,二十年也行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反正是长大以后去的。”

窗外头有人在楼底下推桌子。

“还有一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他说普通话的时候,说话的样子不对。”

“怎么不对。”

“他一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字。”

高凯看着他。

“这不是好事吗。”

“这是干过一样活的人才有的毛病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我干催收的时候,一天要跟三十几个人打交道。什么人都有。”

“大部分人说话是一坨一坨的。前头铺垫,中间跑题,末了才说他要说的那一样。”

“有一种人不这样。”

“你问他一句,他先答‘是’或者‘不是’,再说为什么。”

“他说数目的时候一定带单位——不说‘两筐’,说‘两筐姜’。”

“他说时间的时候一定给个准头——不说‘过两天’,说‘下礼拜三’。”

“他不用‘大概’‘差不多’‘应该’这三个词。”

高凯把手在窗台上放平了。

“他今天早上那三句,全是这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‘今天怎么少了一筐’——他没说‘怎么好像少了点’。他说的是一筐。”

“‘下礼拜三我要两筐姜’——不是‘过两天送点姜来’。”

“这是什么人。”高凯说。

“这是一个说出去的话要被人记下来的人。”陈九斤说。

“他说一句,别人要照着办;办错了要回过头来找他。”

“这种人说话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
“不是他讲究。是他被人找过。”

高凯没有出声。

“这两样跟前头那三条是一路的。”陈九斤说。

他从兜里把本子摸出来,翻到中间那一页。

“盐下得早。土豆削完泡盐水。下米八把,两次都正好。”

“这三条说的是同一样:这个人给几百个人做过很多年饭。”

“不是给一家五口做饭。是给几百人。一口大锅,同一个人数,做过几百上千顿。”

“今天这两样接上去。”

“他在南岭待过很久,长大以后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