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天,早上七点十分。
陈九斤下到一号楼一层的时候,楼梯口站着四个人。
隋满堂在最前头。柏树森在他左手边,手里夹着那个收条本子。扈广仁站得靠后,靠着墙。
第四个人他不认识。
那个人穿一件灰色的短袖,胸口别着一支笔,三十来岁,站姿很松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他不是一号楼的人,也不是二号楼的人。
这个园区里,手插兜的人只有一种。
从账房来的。
“早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早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万经理让我过来问一句话。”
“您问。”
那个人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隋满堂。
“昨天下午,这位隋师傅上去了一趟。”
隋满堂站在原地,眼睛看着地。
“他说了两样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第一样,一号楼有人半夜在屋里烧东西。”
“第二样,后厨那个采买不干净。”
楼梯口安静了。
一层这个点正是人往食堂走的时候。有几个人从楼梯上下来,看见这一堆人,脚步慢下来,靠到墙边上站住了。
“万经理的意思是,”那个人说,“这两样要是真的,得查。”
“派两个人过来,明天上午查。”
“先跟这楼里管事的说一声,免得到时候乱。”
柏树森的手在本子边上捏了一下。
隋满堂抬起眼睛,看了陈九斤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东西。
那是一个人把话背了一晚上,等着看对方怎么接的眼神。
隔壁那两级台阶上又站上来三个人。
陈九斤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第一样我认。”
隋满堂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分。
“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九点五十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三号楼三层,最里头那间屋。”
“我在屋角那个铁皮盆里烧了一页纸。”
“同屋的高凯看见了,崔发财闻见味咳了两声。”
“灰我倒在窗外头了。”
“隋哥没有看错。”
灰短袖那个人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隋满堂的嘴张开了一点。
他站在那儿,等着的那句话没有等到。
他准备的不是这个。
一个人半夜烧纸,被人看见了,第二天早上人家当着账房的人来问——这个人要么说没有,要么说烧的是废纸。
隋满堂昨天晚上想的是他说“没有”以后自己接哪一句。
那一句他背了一宿。
现在用不上了。
柏树森的头偏了一下,往隋满堂那边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,可是楼梯上站着的人都看见了。
“烧的什么。”灰短袖说。
“一页纸。”
“纸上写的什么。”
“写的是后厨那个采买。”
灰短袖把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也拿出来了。
“三个月我记了十七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记完我把这一页撕下来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烧。”
“因为那十七条摞起来,能送掉一个人。”
“这样一页纸放在我枕头底下,什么时候丢了我都不知道。”
楼梯上的人又多了几个。有人站在半截楼梯上不下来,扶着栏杆往这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