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百零七个,没有。”
“后来我天天来。”
“天天来,是因为二号楼。”
陈九斤抬起头。
“二号楼我进不去。”老邵说。
“采买的车只能到一号楼后头的院子。二号楼那道门,我一年没有过去过。”
“那栋楼里有多少人,我不知道。”
“灶上那碗汤,”陈九斤说。
“留给谁。”
老邵把扣在灶上那口锅拍了一下,水珠往下落。
“我头一个月留的,是留给我自己看的。”
“留一碗,就是我今天还在找。”
“留到第三个月,我不想留了。留一碗汤是骗自己。”
“可是我不留,第二天早上我就不想起床。”
“所以我天天留。”
他把手在围裙上擦干了。
“留到今天,一年一个月,三百九十七碗。”
第三次。
第一百二十九天,晚上八点四十。
后厨的灯是一盏,挂在案板正上头。
陈九斤进来的时候,抽油烟机已经开着了。
老邵站在灶台那边。
“今天说完,”他说,“往后不说了。”
“说完你自己想。”
“想完你要是不肯,你今天晚上就把这三样报上去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陈九斤靠着门框站着。
“说。”
“第一样,我昨天说过了。外头有一个人在等。”
“第二样,等了三年。”
“第三样今天说。”
老邵把灶门上那个风门推上了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在孟坎那边有一条线。”
“不是什么大东西。是一个人,开一辆车,跑孟坎到界河那一段。”
“他一个月过来两趟。”
“我托他带过四回话。”
“四回都到了。”
“第五回是上个月,我托他问一样事,到今天还没有回信。”
“你要往外头带一句话,我这条线能带。”
“带得出去,带不带得回来,我不敢跟你打包票。”
陈九斤站在门框那儿。
抽油烟机在两个人中间响着。
这些天他站在这个屋里,一直是这样。
这个屋里的话他听得见,可他听不出来真假。
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假话,他脑子里会跳出那一句真的。
这台机器一响,他就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,也就跳不出来。
所以这个屋子里,老邵说什么,他只能自己判断。
判断了三天了。
老邵说完最后那一句,往前走了三步。
他走到墙边上。
他伸手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了一下。
风叶慢下来。
转了几圈,停了。
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的余火在响。
老邵回过身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他说。
陈九斤靠在门框上,没有动。
“外头有一个人在等。”
“等了三年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在孟坎有一条线,一个月两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