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托他带过四回话,四回都到了。”
“我进这个园区是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“我找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。”
“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后厨里安静着。
陈九斤脑子里没有跳出任何一句话。
一句也没有。
他靠在门框上,手指头在门框的木头上按了一下。
老邵站在墙边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进来那个月就听说了。”老邵说。
“三号楼有一个新来的,人家心里想什么他能说出来。”
“园区里传得不像话。有人说他能看透人。”
“我听了以后想了一样:这个人要是真有这一手,他能不能听出我在说谎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一样——在这个屋里,这台机器一响,谁也听不见谁。”
“我在这个园区里待了一年一个月,”老邵说,“我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在这台机器响着的时候说的。”
“不是防他们。”
“他们不听我说话。他们看我送了几筐菜。”
“我是防你。”
陈九斤站在门框边上。
他在这个屋里站过七次。七次里有六次,这台机器都响着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这个人的习惯,或者是这个人在避着楼上。
“防了一年。”老邵说。
“今天关了。”
他把手从开关上放下来。
“你现在听吧。”
“我刚才说的那些,你要是听不见别的,那就都是真的。”
陈九斤站在那儿。
他知道这一样不作准。
一个人自己以为是真的,说出来他也听不见。老邵说那条线四回都到了——他信这是真的,可那条线到底把话带到哪儿去了,老邵自己也不知道。
这个他心里清楚。
可他也清楚另外一样。
这个人今天把这台机器关了。
这台机器是这个人一年一个月里唯一护着自己的东西。
一个人把自己唯一那样东西撤掉,站在对面等着,这不是他能不能听出真假的事。
这是这个人肯不肯。
陈九斤从门框上直起身。
“我信。”他说。
老邵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有说谢。
他转过身,从灶台上把那口锅端下来,放到案板上。
他掀开锅盖。
锅里是汤。
半锅。
“今天的还没倒。”他说。
“你喝不喝。”
陈九斤走过去。
老邵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碗,盛了一碗,推给他。
那是这一年一个月里,第三百九十八碗。
第一次有人喝。
陈九斤端着碗,喝了一口。
汤是温的,已经不烫了。
盐是一开始下的。
“九斤。”老邵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问你一样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你出去以后打算干什么。”
陈九斤端着那个碗。
他站在案板边上。
灶膛里的余火响了一下。
他没有答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