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有金的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。
“……写。”他说。
“写。”
“该写为什么就写为什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三条我今天下午写出来,贴在这面墙上。”
他往大厅那面墙抬了一下下巴。
那面墙上已经贴着两样东西。一样是白粉笔写的字,一样是上个月贴上去的账目。
“贴出来,四百零七个人都看得见。”
“往后谁要东西,照这三步走。”
“少走一步,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“三步都走了还没拿着东西,那就是这三张纸里哪一张出了问题。”
“到那时候,”陈九斤说,“咱们拿纸说话。”
大厅里那五六十个人当中,动静大起来了。
不是喊。是几个人同时开口跟旁边说了一句话。
那个拿铅笔的男人已经划完了,正在把手心上那三个字给旁边的人看。
万有金站在门口那块空地上。
他今天来是要说一样事:从今天起,一号楼的物资归我。
这句话他说了。
说完以后,站在这儿的五六十个人记住的不是这一句。
他们记住的是报、批、领。
那三个字里没有他的名字。
“九斤。”万有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三条说得挺全。”
“比我全。”
“我在楼里管过一个月领料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三张纸我都经手过。”
万有金把那支烟举起来,在指头上又转了半圈。
他往门外看了一眼。
他身后那四个人还站着,两边两个。
一个来立威的人带四个人来,四个人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上。
“行。”万有金说。
“你贴。”
“贴出来大家都省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陈九斤跟前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他把手抬起来,在陈九斤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兄弟。”
“流程是流程。”他说。
“批不批,是我说了算。”
他说完把手从陈九斤肩膀上拿下来。
他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四个人跟着上了车。
车倒出去,从北边那条路走了。
大厅里的人往外看了一会儿,慢慢散开。
陈九斤站在门口那块空地上。
万有金最后那两句,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。
那两句没有错。
流程是三张纸,纸走到第二张的时候,要一个人在上头写字。
那个人今天回来了。
陈九斤转过身,往大厅里走。
他走到那面墙跟前,站住了。
墙上贴着两样东西。
下午他要在这儿再贴一样。
贴上去以后,这面墙上就有三样。
一样是规矩。
一样是这栋楼的钱。
一样是这栋楼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