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变。”
“那我把这个规矩说一遍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说给楼里这些人听。往后他们照着办,省得来回跑。”
万有金看着他。
他没有说不行。
一个刚说完“规矩没有变”的人,不好意思拦着别人把规矩说一遍。
“说。”他说。
陈九斤转过身,面朝大厅。
“物资这一条路,一共三个节点。”
“第一个节点,报。”
“楼里要什么东西,先在自己楼里报。谁要谁报,报到扈哥那儿。”
“扈哥那本账上记一行:谁报的、报的什么、多少、哪一天报的。”
“扈哥记完签个字。”
“这一步在楼里,不出门。”
大厅里有人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第二个节点,批。”
“扈哥把单子送到园区物资那儿。”
“物资那边看单子,批还是不批。”
“批了,在单子上盖个章,写个日子。”
“不批,也得在单子上写一行:为什么不批。”
万有金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。
“第三个节点,领。”
“拿着批过的单子去仓库。”
“仓库照单子上的数点货。”
“点完两边签字——仓库签一个,来领的人签一个。”
“签完仓库在自己的账上销一笔:哪一天、领走什么、多少、谁领的。”
陈九斤停了一下。
“三个节点,每一个节点出一张纸。”
“报的时候一张,批的时候一张,领的时候一张。”
“三张纸对得上,这一趟就算走完了。”
“对不上,就是中间哪一节出了事。”
大厅里那五六十个人当中,有人在小声重复。
报、批、领。
前排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,在自己手心上划。
“万经理,”陈九斤回过头,“我说的这三条,跟您那边的规矩,有没有出入。”
万有金身后那四个人里,最左边那个笑出了声。
那一声不响,是从鼻子里出来的。
万有金的头转过去了。
他没有说话,就是把眼睛落到那个人身上。
那个人的笑收住了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站直了。
万有金转回来。
“没出入。”他说。
“就是这么走。”
“有一条我再问一遍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二个节点那一条。”
“不批,也要在单子上写一行为什么不批。”
“这一条是不是也没出入。”
万有金站在那儿。
大厅里那五六十个人都看着他。
这一条听着不重。三个节点里,这是最小的一句。
可这一句是唯一一句管着批的人的。
前面两条管的是报的人,第三条管的是领的人和仓库。
只有这一句,落在批的那个人身上。
万有金要是说“没出入”,往后他每卡一样东西,都得留一行字。
留下的那一行字,跟报的那张纸、领的那张纸一样,是纸。
他要是说“这一条我不认”,那他刚才那句“规矩没有变”就当着五六十个人塌了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