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天,上午九点。
车是九点差三分进的院子。
一辆白色的面包车,从园区北边那条路过来,在一号楼门口停下。
先下来的是四个人。
四个都是二十几岁,穿一样的灰色短袖,站成两边。
最后下来的那个个子胖,脸圆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衬衫,浅蓝的,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。
万有金。
一号楼一层大厅里那会儿有人。九点这个点,上早班的已经去机房了,剩下的是换班的、领东西的、在大厅那面墙前面看公示的。
有人先看见了门口。
一层大厅里的说话声一点一点低下去。
陈九斤从楼梯上下来。
他一边下一边在心里过一样东西。
四十三天前他在仓库领灯泡,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新面孔,货架那边有一个人在摞箱子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。
那时候那个人在仓库摞箱子。
一个人从二楼经理摞到仓库货架,是掉下去了。
掉下去的人,一般不会四十三天就上来。
他今天上来了,还带了四个人,还专管一号楼的物资。
这不是他自己爬上来的。
这是有人把他放在这儿的。
放他在这儿的人,图的不是他会管物资。
图的是他跟一号楼有旧。
他走到门口那块空地上。
“万经理。”
“九斤。”万有金笑了。
“有阵子没见了。”
“一个月零九天。”陈九斤说。
万有金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记性。”
陈九斤把手伸进兜里。
他掏出一支烟。
那支烟是今天早上他从后厨要的。老邵那儿有半包,是采买司机给的。他自己不抽,一百四十六天里一根没抽过。
他把那支烟递过去。
万有金的手抬起来。
抬到一半,停了半拍。
那半拍很短,站在大厅里的人未必看得出来。可他身后那四个看得出来——他们知道自己经理来这儿是干什么的。
一个来立规矩的人,站在门口先被人递了一支烟。
递烟的人是这栋楼的主人。
万有金把那支烟接过去了。
他捏在手里,没有点。
“我今天来,”他说,“是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。”
“上头把一号楼的物资划给我管了。”
“从这个月起,你们这栋楼报的单子,都从我这儿走。”
他把手里那支烟在指头上转了半圈。
“规矩没有变。”
“就是经手的人换了一个。”
“往后有什么事,兄弟们直接找我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出声。
四百零七个人里,站在这儿的有五六十个。
这五六十个人里,有二十几个是从三号楼一块儿过来的,他们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去年冬天,二楼提走一个人,一个礼拜没有消息。是这个人守的那道门。
陈九斤站在他对面。
“万经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规矩没有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