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有金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这个季度的货是上个月十九号前后进的园区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那会儿我来仓库领灯泡,您在货架那边摞箱子。”
“您接一号楼的物资,是六天前。”
“少东西的时候管仓库的不是您。”
罗兆坤的手在裤缝上收了一下。
“第二样:我不查您的人。”
万有金往椅背上靠了一点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两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头一条,我查不了。”
“我手上只有一号楼的存根。二号楼三号楼的我拿不着,仓库的底账我更进不去。”
“我今天能算出来的就这三样,别的二十几样我一样也算不出来。”
“第二条,我查了没好处。”
“我要是把这张纸往上头递,第一个下来查的不是查仓库,是查一号楼为什么要查仓库。”
“查完了东西还是没有。”
“我这栋楼四百零七个人,等的是米和油。”
“我不要谁蹲禁闭。我要米和油。”
万有金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短。
“第三样呢。”
陈九斤把手放在桌沿上。
“第三样是:从今天起,这个窟窿是您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罗兆坤的头转过来了。
“万经理,”陈九斤说,“我这张纸只递给您一个人。”
“我没往上递,也没往楼里贴。”
“可这三样东西短了十三桶、四箱、三百米。”
“这个数不会自己长回去。”
“哪一天上头点仓库的货——季度盘点,或者别的楼也来算这一笔——点出来的时候,管仓库的是谁。”
“是您。”
“到那时候,谁在这个位子上,这笔账就记在谁头上。”
“不是记在上个月十九号那个摞箱子的人头上。”
万有金坐在椅子上。
他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
隔了大概五秒,他把纸对折了一次。
又对折了一次。
折成一个小方块。
他把方块塞进衬衫胸口那个口袋里,用手指头按了按。
“九斤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米和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一号楼这个月报的量,按报的批。”
“这个月我们楼的米还够九天。”
“今天批下来,明天领。”
“就这一样?”
“就这一样。”
万有金看着他。
“你手上还有那张纸的底稿吗。”
“有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抄了两份。一份给您,一份在我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留一份。”
“因为这是我算出来的东西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算的东西我自己得留着。哪天有人说我算错了,我得拿得出来。”
“您要是问我会不会拿这一份出去,我现在跟您说一句:这一份我不给第三个人看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