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熠离开前,跟许渐青简单对接了慈善晚宴的收尾工作。
他明后天还有一堆繁杂事务,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许渐青索性抬手赶人,“赶紧走吧,你是铁人我不是,我要休息了。”
付熠笑笑,扬声问程厌自己要不要捎他一段。
程厌视线不动,钉在监控画面上,淡淡应了一声,“不用,我今晚把这些监控看完。”
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,默认他今晚不离开这里。
态度坦荡,却耐人寻味。
付熠看了许渐青一眼。
“付熠……”许渐青唇瓣轻动,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。
他是她最信任的下属和朋友,还是个事无巨细的管家公。
比起沈雾的无条件纵容,她担心付熠要唠叨自己。
付熠却只是笑笑,目光落在她半湿的头发,“早点睡,头发吹干了再躺床上。”
“哦。”
看她眼巴巴看着自己,付熠失笑,“或者,你也有什么要吩咐我的?”
“明天天亮,给他报个驾校。”许渐青神来一笔,提了这一句,“找找人,尽快考个驾照出来吧。”
总不能让她给助理开车。
“好。”付熠越过她的肩头,看向客厅里沉静挺拔的青年。
寻常寒门子弟骤然踏进今晚这样的名利场,多半会局促拘谨,下意识讨好。
可程厌身上半分也没看出来。
甚至那股矜贵疏离的气质,反倒像是天生就应该在这满堂浮华之中。
“要不要再给买台车?”
许渐青推他一下,示意他赶紧走,“你愿意出这个钱的话!”
无需多言,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默契。
许渐青关上门往回走。
大概是吃饱了,这会儿乏得厉害,她路过沙发的时候扔下一句,“等下你累了,就自己挑个客房。”
程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,注意力却始终在电脑里,甚至都没看她一眼。
许渐青原本还在猜测,他是借监控的名义故意留宿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毕竟刚才的那一场,他显然是没有餍足的。
没想到,这人倒真是一心留下干活的。
许渐青以为自己今晚如果不失眠,一定会梦到夏月。
没想到既没有失眠,也没有梦到夏月。
然而,这一觉漫长又痛苦,不比失去夏月的那场车祸好到哪里去。
她陷在无边无际的泥石流里,天塌地陷,肝肠寸断。
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,却始终无法从困住她灵魂的泥泞中挣脱。
直到有一双大掌,带着坚定的力道将她推醒。
有人在摸她的头发,湿漉漉的,又是泪又是汗。
“……许总?许渐青?”
程厌的声音没有平日的淡静,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无措,换着称呼叫她。
许渐青鼻腔地发出低低的“嗯”声,表示自己醒了。
程厌在她脸上摸到冰凉的湿意,抬手就要来掀她的眼罩。
许渐青按住他的手,“别动。”
这样一开口,鼻音越发明显。
然而,也根本无需旁证。
刚刚程厌在客厅,隔着紧闭的房门都听到了她压抑破碎的哭声。
程厌低声问她,“做噩梦了?”
许渐青蜷着身子,裸露在真丝被外的胳膊泛起一层细密疙瘩,微微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