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山暗渠里的活水,一夜之间在窖底积了半人深。”
“正房西屋底下的防潮粮窖也掏空了,石灰木炭全铺妥当。”
陈清书看着坚实平整的后院地面。
“守山叔那边呢?”
程安安扬了扬下巴。
“铁柱他们连夜帮着守山叔把家里三口大缸全填满了水。”
“今天一早,守山叔就去召集信的过的人家。”
“准备在各家后院暗挖深井。”
陈清书走到石桌旁,铺开一张新的白纸。
“官府不管,清河村咱们自己管。”
“今日起,咱们以二房名义,向村民平价换粮。”
“凡愿出工挖渠蓄水者,一日供两餐干饭。”
“把清河村打造成铁桶阵,纵使江州大乱,也休想动咱们分毫。”
程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桃花眼里透着凶悍。
“这才是我相公。”
“天塌下来,咱们自己顶着!”
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石子的声响。
陈冬儿提着裙摆从前院跑来,小脸通红,气喘吁吁。
“哥哥!嫂嫂!外头来了好大好气派的马车!”
“车上插着大旗子,把咱们村道全给堵死啦!”
陈清书与程安安对视一眼,快步走出院门。
清晨薄雾中,四辆由高头大马牵引的马车稳稳停在二房宅院门前。
车顶插着正四品提刑按察使司的青底金字令旗,十名带刀护卫站在两侧。
最前头的马车车帘挑开,沈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满面堆笑的踏下马凳。
“陈相公,陈娘子,按察使夫人亲自登门给二位道谢送礼来啦!”
马车车帘掀起,沈如霜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软凳下了马车。
她穿着一袭浅碧色长裙,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薄白,但整个人瞧着精神不错。
“陈娘子,救命之恩,如霜今日特来拜谢。”
沈如霜快步上前,对着程安安盈盈下拜。
程安安一把托住她的胳膊,将人拉了起来。
“举手之劳,沈姑娘莫要多礼。”
沈如霜一愣,随即抿嘴笑了笑。
“娘,清书,带沈夫人和沈姑娘进屋坐。”
程安安回头喊了一声。
沈夫人走上前来,拉着顾氏的手便是一阵嘘寒问暖,笑的合不拢嘴。
“老姐姐好福气,娶了这般有能耐又心善的儿媳妇。”
“夫人快屋里请,家里简陋,您莫嫌弃。”
顾氏连忙将沈夫人往正房引。
陈清书同沈府的管事见礼,引着众人将马车上的谢礼卸下。
沈如霜却没有急着进屋,目光落在了程安安手里的铁锹和草图上。
“陈娘子,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沈如霜好奇的眨着眼,看着满院子的泥沙青砖。
“后院在挖地窖和暗渠。”
“后山的水快断了,我得赶在大旱之前把水蓄起来。”
程安安随口答道。
沈如霜眼神一亮。
“蓄水?暗渠?”
“不错,村里井水全退了,寻常挖沟存不住水。”
“必须用青砖和桐油封死地底暗渠。”
程安安扬了扬手里的草图。
沈如霜凑上前,盯着那张图纸,睫毛轻轻扑闪。
“这图上画的是连环沉井和竹管分流?”
沈如霜指着图纸中央的圆圈问道。
程安安挑眉。
“你懂机关水利?”
“我从小就爱翻我爹书房里的九章算术和水利营造册子。”
“只是我娘总说那是下人干的粗活,不许我碰。”
沈如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。
程安安笑了,拍了拍沈如霜的肩膀。
“什么粗活细活,能救命的活就是顶天的好活。”
程安安将图纸塞进她手里。
“走,带你去后院瞧瞧实物。”
沈如霜捧着图纸,没顾忌脚下的泥水,提着裙摆就跟着程安安走向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