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工待遇如何?”
“按大人定的新章,女工每日劳作六个时辰,其中半个时辰识字学堂。月钱最低一两二钱,熟练工可达二两。伙食两荤两素,五日一改善。女工们很是满意,还有不少人介绍同乡前来。”
李信点头:“这就好。工坊盈利,当惠及工人。传令:从本月起,设‘绩效奖金’,凡超额完成定额者,按超额部分抽一成奖励。另,设‘工龄津贴’,凡在工坊满三年者,月钱增两钱;满五年者,增五钱。”
主事惊讶:“大人,这……成本又要增加了。”
“工坊不是榨油机。”李信正色道,“工人有了奔头,才会安心做工,才会钻研技术,效率才能提升。这笔账,要从长远算。”
正视察间,徽商会长沈万金匆匆而来,面带忧色:“总督大人,海外贸易遇到麻烦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咱们的商船在印度科钦被葡萄牙人扣留,说是未缴‘通行费’。可按照协议,大明商船在葡萄牙据点应享受最惠待遇。”沈万金递上文书,“更麻烦的是,荷兰人在波斯湾拦截了两艘商船,货物全被扣押。”
李信脸色一沉:“葡萄牙人这是见咱们与荷兰交恶,想趁机敲诈。荷兰人更不用说,马六甲一败,改用这种下作手段。”
“怎么办?若放任不管,商路就断了。”
“当然要管。”李信决断,“本督立即奏报朝廷,请海部与葡萄牙交涉。至于荷兰人……靖海亲王在南海,此事当由他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,这也提醒咱们,不能只依赖泰西人的港口。沈会长,你们商会有无可能,在印度洋沿岸自建货栈?”
沈万金一怔:“自建货栈?这……需要当地官府许可,还需驻军保护,耗资巨大啊。”
“朝廷可以支持。”李信道,“海外贸易公司可发行‘远洋货栈债券’,募集资金。朝廷派水师保护,商队自行经营。先在印度科钦、波斯湾霍尔木兹、红海吉达三处试点。若成,则大明商路真正独立。”
沈万金眼睛发亮:“若真能成,我商会愿出首资五十万两!”
十月初十,北京,乾清宫。
朱由检同时审阅着四份奏报:郑芝龙关于南洋局势的密奏,李自成关于北疆动向的急报,薄珏关于新式钢材的喜报,李信关于海外贸易受阻的禀报。四件事,件件关乎国运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:准郑芝龙西进印度洋之请,但加派四艘战船,凑足十艘。告诉他,此行重在探查,非不得已不开战。但若遇荷兰船挑衅,不必留情。”
“传旨李自成:准其分化漠北诸部之策,所需银两从北疆都护府经费中支取。另,提醒他注意罗刹动向,必要时可派使臣前往莫斯科,探其虚实。”
“传旨薄珏:新式钢材量产有功,赏银万两,工匠各赏百两。命其加紧火箭弹研制,明年春天朕要看实弹试射。”
“传旨李信:准其发行‘远洋货栈债券’,朝廷认购三成,并为货栈提供水师保护。至于葡萄牙人扣船之事,朕会命礼部交涉。”
一道道旨意传出,王承恩一一记下,却忍不住道:“皇爷,这几件事都要钱……户部那边,海尚书已来哭穷三次了。”
朱由检笑了:“钱的事,朕有办法。传海文渊。”
户部尚书海文渊匆匆进殿,果然面带愁容:“陛下,今年各项开支已超预算二百万两。南洋水师扩建、北疆驿道修筑、格物院科研、江南水利……处处要钱。国库虽有些结余,但照此花法,撑不到年底。”
“海卿莫急。”朱由检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,“看看这个。”
海文渊接过,是沈廷扬刚呈上的《海外贸易公司首年盈利预估》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瞪大了眼睛:预计年利一百五十万两,朝廷占股三成,可得四十五万两;关税预计二百万两;债券发行可募三百万两……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
“所以朕才敢花钱。”朱由检道,“不过,开源还需节流。传旨:即日起,宫中用度减三成,宗室俸禄减两成,百官养廉银暂不增加。省下的钱,全部投入新政。”
海文渊跪地:“陛下圣明!臣……臣这就去办!”
夜深了,朱由检独自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,手中朱笔在印度、波斯、阿拉伯的位置一一划过。
南洋已定,北疆渐安,国内革新,科技突破……一切都在向好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荷兰不会甘心,罗刹虎视眈眈,泰西各国各怀鬼胎。而国内,那些被触动的利益集团,也不会永远沉默。
改革之路,从来不是坦途。
但他无惧。
因为如今的大明,已不是那个积贫积弱的晚明。
有新军在成长,有新船在建造,有新学在兴起,有新制在建立。
更有千万渴望改变的百姓,无数愿为国效力的英才。
朱由检放下朱笔,望向窗外星空。
崇祯七年就要过去,崇祯八年即将到来。
而大明的黄金时代,正随着这秋夜长风,席卷四海,照亮八荒。
路还长,但曙光已现,前程似锦。
而他,将引领这个古老而新生的帝国,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