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十月十五,北京,商部衙门。
这座原是前朝某国公府邸的建筑,经过一月紧急改建,已挂上了“大明商部”的崭新牌匾。大堂内,首任商部尚书沈廷扬正与几位新任侍郎、主事议事。这些人中,有来自江南商界的精英,有实学恩科的新科进士,还有两位通晓泰西语言的年轻官员——都是新制选拔出的干才。
“诸位,这是刚收到的急报。”沈廷扬将文书摊在长案上,“福州、泉州、宁波三口岸,半月内有九艘泰西商船因‘货物违规’被扣,其中六艘为荷兰船,三艘为葡萄牙船。扣船理由五花八门:报关不实、夹带违禁品、船员身份可疑……实则皆为刁难。”
新任商部左侍郎、原徽商会长沈万金皱眉道:“尚书大人,此乃荷兰人报复。马六甲一战,他们海上打不过,改用贸易手段刁难。若任其发展,五口岸将形同虚设。”
右侍郎、实学恩科状元陈子龙起身:“下官查阅了海关条例,泰西商船所诉不无道理。如‘圣安娜号’被扣,是因携带了三十支燧发枪作为船队自卫武器,按条例确属违禁。但荷兰人抓住了漏洞——条例未明确‘自卫武器’的数量标准。”
“条例需修订。”沈廷扬点头,“但眼下之急,是如何应对。若强硬放行,有损海关权威;若持续扣留,贸易将停滞。诸位有何良策?”
众人沉吟。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末座传来:“下官有一计。”
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名唤顾炎武,实学恩科二甲第七名,刚分配至商部任主事。此人虽年轻,但在恩科考试中一篇《论海事与国运》震动朝野,被破格录用。
“顾主事请讲。”
顾炎武走到地图前:“下官以为,此事可分三步应对。其一,即刻修订海关条例,明确标准,堵塞漏洞。凡泰西商船携带火器,不得超过船员数的三成,且须登记在案,出港时核验。”
“其二,对荷兰人,不能一味退让,也不宜全面对抗。可采取‘区别对待’——凡荷兰东印度公司直属商船,严格查验;凡荷兰民间商船,从宽处理。分化其内部,让商贾对公司施压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——”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马六甲,“请靖海亲王在西线施压。荷兰商船多走印度洋航线,若大明水师在印度洋展示武力,荷兰东印度公司必会权衡:是继续刁难中国商船,损失印度洋贸易,还是就此罢手?”
沈廷扬眼睛一亮:“好一个‘围魏救赵’!顾主事,修订条例之事,交由你办,三日内成稿。沈侍郎,你联络江南商会,请他们向荷兰民间商船传话:只要遵守新规,大明欢迎贸易。本官即刻上奏,请靖海亲王西进印度洋!”
十日后,马六甲。
郑芝龙接到北京密旨时,施琅的十艘战船已完成补给,正准备西进印度洋。
“王爷,皇上命咱们在印度洋‘展示存在’,不必主动开战,但若遇荷兰船挑衅,可酌情反击。”施琅读完旨意,“这‘酌情’二字,大有玄机啊。”
郑芝龙笑道:“皇上的意思是: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你此次西进,有三项任务:一,探查印度洋航道,绘制海图;二,联络果阿葡萄牙人,争取合作;三,若遇荷兰船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施琅肃然,“只是印度洋广阔,十艘船是否单薄?”
“所以本帅再给你增派五艘。”郑芝龙道,“其中两艘是新下水的‘飞鱼级’蒸汽快船,航速可达十节,机动灵活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示威,不是决战。遇荷兰大舰队,不可硬拼,当避实击虚,专打其落单商船。”
十月二十八,施琅率十五艘战船西出马六甲海峡,进入印度洋。这是大明水师首次进入这片陌生海域,水手们既兴奋又紧张。
十一月初三,船队抵达锡兰(今斯里兰卡)海域。碧海蓝天,鸥鸟翱翔,与南海景色大不相同。瞭望手突然报告:“左前方发现船队!十艘……不,十二艘盖伦船,悬挂荷兰旗!”
施琅登上船艏,举起望远镜。荷兰舰队显然也发现了明军,正调整队形,摆出防御姿态。
“传令:列战斗队形,但保持距离。发旗语询问:为何在此聚集?”
旗语打出,荷兰舰队回应:例行巡逻,请明军表明意图。
“告诉他们:大明水师巡视海疆,确保商路安全。请荷兰船只避让航道。”
旗语往来间,施琅仔细观察着荷兰舰队。这支舰队规模不小,但船只新旧混杂,旗舰是一艘老旧的三桅盖伦船,显然不是主力。他心中有了计较。
果然,荷兰舰队见明军阵容严整,特别是三艘蒸汽船明轮转动、烟囱冒烟的样子让他们心生忌惮,最终缓缓让出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