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盼着时间快点走,一边又怕它走太快。坐也不是,躺也不是。试着闭眼歇一会儿,闭了不到三十秒就睁开了。
太阳往下落。
光线从刺眼变成昏黄,从昏黄变成灰暗。
路灯亮了。加油站的LED招牌也亮了。
天黑了。
一整天。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任何关于魏子衿的消息。
王晓亮坐在驾驶座上,手机攥在手里。屏幕锁了又亮,亮了又锁。
他咬了咬牙,点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名字。
拨出去。
没有嘟声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挂断。再拨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再拨。
一样。
王晓亮把手机放在腿上,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。
加油站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白惨惨的。他就那么坐着。也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——
这一夜没合眼。
充气垫躺了,翻来覆去,躺不住。爬到前排驾驶座,座椅放到最平。
还是睡不着。
脑子里那根弦怎么都松不下来。
他想拿命书出来看。虽然易命最终术都出来了,但从厚度看,后面还有不少页。可又有什么用?这个状态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命书塞回包里。
坐起来喝了两口水,又躺下。
睁着眼。
半夜的停车场只有灯光,连车都不怎么过了。
又拿起手机。凌晨三点十七。
信号满格。无未接来电。
失望在心里面搅着,还夹杂着无助。
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等。
——
天蒙蒙亮。
东边那片天灰白的,分不清阴天还是天亮。
第三十二天了。怎么算都是第三十二天了。
王晓亮趴在方向盘上,额头顶着自己的小臂。脑子清醒,一丝困意都没有。
整个人是麻的。
嗡——
声音从远处过来。
嗡。
不是一辆车。好几辆。那种沉重的、带低频共振的发动机声。
王晓亮抬起头。
视线越过方向盘,越过引擎盖,越过停车场矮护栏——
马路上。东边过来的。
三辆小车打头,后面跟着卡车。天还不太亮,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。但那个车队的队形,整整齐齐,车速一模一样。
车队越来越近。
他盯着。
看清了。
三辆军绿色吉普。后面六辆大卡车,篷布盖得严严实实。车牌全用迷彩布挡着。
由东向西。
从七医院那个方向,开出来的。
王晓亮一下坐直了。
手在方向盘上捏紧。
车队从面前马路上稳稳开过去。六辆大卡车的车尾消失在西边路尽头。
他懂了。
戒严解除了。
王晓亮一把按下启动键。
出停车场。右转。油门踩到底。
车往东。
两公里。
路面上还有昨天雨水的痕迹,轮胎压过去,水花往两边溅。
一路平坦。
没有路卡。
没有人拦他。
加速。
前方那片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江城市第七人民医院的牌子,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