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一,白露。
清晨的草叶上,第一次挂满了露珠。
范蠡推开院门,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枣树,枝头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。阳光照在上面,亮晶晶的,像镶了无数颗碎钻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一片叶子。露珠滚落下来,凉凉的,落在手心里。
“范郎。”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范蠡转身。西施披着一件薄薄的秋衫,站在廊下。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上带着笑。
“杜衡的信。”
范蠡接过,展开。
信不长,但写得很认真:
“舅舅、舅母、姜姨、范平:
我在郢都一切都好。
这几天早上起来,草叶上也有露珠了。先生说是白露到了。他说,白露一过,天气就真正凉了,要多穿衣裳。
我添了一件夹衣,是墨先生给我买的,深青色,很暖和。
舅舅,最近学堂里在讲《诗经》里的《豳风》。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。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?
先生讲到这里时,我想起了陶邑。想起了那些在地里干活的农人,想起了那些在城墙上守夜的士卒,想起了你们。
舅舅,我会好好读书的。等我读好了,回来帮你们。
杜衡。”
范蠡看完信,把信递给西施。
西施看完,眼眶有些红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范蠡握住她的手。
“他在那边好好的。”
西施点点头,把信贴在心口。
范平从屋里跑出来,揉着眼睛。
“娘,饿了。”
西施收起信,去厨房给他弄吃的。
范蠡站在院子里,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。
白露到了。
秋天真的深了。
辰时,范蠡去了城北的农田。
地里,农人们正在翻耕。牛拉着犁,犁铧翻开土地,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。孩子们跟在后面,捡拾翻出来的虫子,扔给跟在后面的鸡鸭。
李老伯站在地头,看见范蠡,迎上来。
“范大夫,您怎么来了?”
范蠡看着那片翻耕的土地,问:“今年秋耕,来得及吗?”
李老伯点点头:“来得及。霜降前肯定能耕完。”
范蠡又问:“种子留好了吗?”
李老伯咧嘴一笑:“留好了。按您说的,挑最好的,单独存放。”
范蠡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李老伯看着他,忽然问:“范大夫,您说,明年还会打仗吗?”
范蠡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不知道。”
李老伯望着那片刚翻开的土地,轻声道:“不打仗好。种地踏实。”
范蠡拍拍他的肩。
“会好的。”
午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
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灶上炖着一锅鸡汤,香气四溢。范平蹲在灶边,手里拿着一块饼,啃得满脸都是渣。大黄趴在他脚边,等着掉下来的饼渣。
姜禾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封信,是公子阳生寄来的。
见范蠡回来,她把信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