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人群彻底沸腾了,几百号人蜂拥着就要往前挤。
两块五一天的高薪,加上刚才赵山河谈笑间把地痞送进局子的狠辣手腕,让这些外地汉子彻底红了眼。
“老板选我!我架子搭得最稳!”
“选我!我木工干了八年!”
乱哄哄的人群眼看就要把吉普车给围死,二嘎子急得张开双臂直往后推,但根本挡不住几百个壮汉的力气。
“都他妈给我往后退!”
赵山河猛地拉开吉普车车门,直接一脚踩在车踏板上,居高临下地发出一声暴喝。
这声断喝夹杂着不怒自威的狠厉,硬生生把前面的人震得停住了脚步,后面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赵山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,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:“排成两列!木工站左边,架子工和水电站右边!把你们吃饭的家伙事儿放在脚底下,双手伸平,掌心朝上!”
众人不敢造次,赶紧乱哄哄地按照吩咐分列站好,纷纷把手里的瓦刀、管钳、墨斗放在脚尖前,双手平举。
“想滥竽充数混高工钱的,现在自己滚。”
赵山河从踏板上跳下来,点了一根烟,随后转头看向一直躲在身后、揣着旱烟袋的陈老头,“陈师傅,交给你了。只要四十个,手艺不精的、磨洋工的,一个不要。”
陈老头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干别的没把握,看手艺人那是火眼金睛。
他磕了磕烟袋锅子,腰杆挺得笔直,背着手顺着左边的木工队伍开始走。
走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面前,陈老头低头扫了一眼。
那人脚下是一把崭新的木工锯,双手掌心全是一排水泡,大拇指根部和虎口连个硬茧都没有。
“回家种地去,你这手连刨子都推不平。”陈老头眼皮都没抬,直接摆了摆手。
“老师傅,我真干过……”年轻汉子还不死心。
陈老头冷笑一声,用手里的旱烟袋指了指地上的木工锯:“崭新的锯条,连‘锯路’都没开。再看你手心那些水泡,全是不懂借力、死攥锯把子硬磨出来的。真干过三年以上的木工,发力在腕子和虎口,老茧也长在那儿。去去去,我们要的是能上脚手架支模的大工,没空带学徒。”
被戳穿了老底,年轻汉子脸一红,灰溜溜地拿起锯子退进了人群。
陈老头继续往下走,脚步停在一个五十多岁、满脸沟壑的干瘦汉子面前。
他先扫了一眼地上的工具:一套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墨斗和手锯,锯条磨得发亮,木头把手已经盘出了包浆。
“手摊开我瞅瞅。”陈老头说。
那汉子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。骨节粗大变形,食指外侧和虎口处全是黄褐色的厚老茧,指甲缝里渗着洗不掉的木屑黑泥。
陈老头满意地点点头,又问了一句:“会看图纸打线不?”
“干了二十年了,闭着眼都能把线弹直溜。”汉子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成,带上家伙,去吉普车后头站着。”陈老头拿烟袋锅子往车尾一指。
“哎!谢谢老哥!”那汉子脸上一喜,麻利地收起工具走了过去。
挑完了木工,陈老头又走到架子工的队伍前。
这次他不看手了,直接伸手去捏这些汉子的肩膀和锁骨。
“你这安全带的帆布都快沤烂了,干高空作业连吃饭的家伙都不爱惜,你不想要命我还怕惹官司呢。走走走。”
陈老头摆手轰走一个,又走到下一个面前捏了捏肩膀。
“左边肩膀比右边低半寸,老皮够厚,是个常年扛钢管的老手。去车后面。”
陈老头在前面挑得雷厉风行,一口专业的行话加上毒辣的眼光,把剩下的工人们震得服服帖帖。
谁都知道这是碰上真祖宗了,平时想蒙混过关的半吊子自己就悄悄溜了,省得当众丢人。
前后不到二十分钟,陈老头磕了磕烟灰,转身冲着赵山河点了点头:“赵老板,四十个老把式,齐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