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这就是报应

章学军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。

“你大姐,九年前,没了。”

余老爷子嗓音干涩发哑。

“怎么……”

章母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

二十几年来,几乎每个日日夜夜,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。

她紧绷的身体里的弦,应声断裂了般,脊背塌了下来。

她趴在沙发上咳的干呕。

章学军上楼后到底放心不下他母亲,没进屋。

这会听见她咳嗽的动静,心里着急,就要下来。

却见余老太太坐到了她母亲一边,轻轻给她母亲顺着背。

她声音痛苦中透着沉重的悲凉,道:

“兰枝,二十几年了,该面对的总要面对,总不能这么躲一辈子。”

她两个女儿,大女儿喜静,小女儿好动。

如今大女儿成了坟包。

小女儿活成这副模样,一看就是不常见天日。

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
不管谁错谁对,两个女儿到今天这一步,都让她痛。

“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她?”章母捂着胸口,缓缓爬起。

苍白的脸上,因为她的剧咳,颧骨处爬上不自然的潮红。

“或许找错了呢?”

自从二十几年前那件事后。

大姐的命就背在了她身上。

“不可能错,我们带着照片,亲自问过你大姐生前村子里的人。”余老爷子看着章母道。

章母抬头:

“你们在怨恨我?”

她可以怨自己,但绝不接受除大姐以外的人怨她!

章母盯着他们,声音分明很低弱平静,却愈发显得她整个人都在歇斯底里:

“当年的事,你们没有错吗?”

她眼里忽明忽暗,

“那么多年,大姐都没有找回去。”

“爸妈,她怨的不止是我,还有你们。”

余老爷子俨然心里有数,没有因她的这些话被激怒。

只是定定望着她,神情沧桑而悲凉,一言不发。

“兰枝,我和你爸来,不是为了吵这些。”余老太太昨晚想了一宿。

二十几年过去了,当年的事,谁对谁错,一家人追究到底,又有什么用。

她不想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女儿也失去了,道,

“你大姐有个女儿。”

章母想也不想,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动:

“与我无关,我不见她,你们也别让她知道我的存在。”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余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怒目瞪着她。

他瞧着和善,但从年轻时就不是好脾气的人,这下是真的动怒了:

“余兰枝,你害了你姐,自己在这舒舒服服过日子,你知道她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

待在楼上楼梯口的章学军皱了下眉,抬脚往下走。

“老余,你也冷静,别再吵那些事,”余老太太无奈道,

“兰枝,那孩子,你应该见过。”

章母不期然想起几天前见过的姜安安那张脸。

她一头埋进余老太太怀里,双手捂住耳朵,还像她当姑娘时,一被父亲训,就在母亲怀里耍赖一样的做派:

“妈,我不想知道,你们别说了!”

余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:

“那个村的村支书昨晚和你爸聊了半宿,一直夸那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”

“小小年纪就参加了高考,考的还是……”

“你别说了!”章母骤然打断她,咻地从她怀里出来,面色惊恐。

她站起身时,身形摇晃,扶住沙发扶手才堪堪站稳。

余老太太望着女儿的神色:

“你心里有数?”

“有数就好,她叫姜安安,”余老爷子比他老伴干脆,

“听说你大姐去世一年后,她父亲也牺牲了,现在被你们大院的秦家收养了。”

“我和你母亲这次来,就是找她的。”

走到楼梯拐角处的章学军听到这一句,蓦地顿住脚,震惊地望着他们。

“那你们去找她啊,为什么来找我?”章母苍白的面上全是厌烦,

“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,你们为什么要找来?”

余老太太看着女儿这样,既生气又心疼,道:

“兰枝,妈知道你心里也愧疚。”

“还好你大姐留下个女儿。”

“妈想着,即便我们去相认了,她上的大学还在这里,肯定不会跟我们走。”

“你是她姨母,以后和秦家好好照顾她,也算是对你大姐的补偿,你心里也好受些。”

章学军想告诉他们,他认识的姜安安,是不会接受害了她母亲的人的补偿的。

可他只是定定地站在楼梯拐角。

脑子里一会儿是对母亲会害别人的难以置信。

明明她一直教他要做个正直的好人。

一会儿又是秦丽华的模样。

这两天,他和她才刚缓和了关系……

客厅里再次传来他母亲短促而低的声音。

“你们知道吗?”

“当年秦家收养她时,她被她二叔家的姜红红代替了,还是学军帮着把她们换过来的。”

章母语气变得自嘲,

“爸妈,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“这就是报应!”

姜安安被替这一茬,余老爷子和余老太太都清楚。

刘支书给他们详细地说过。

期间刘支书不止一次地提起章学军这个名字。

余老太太曾查到小女儿下落时,她已经生了这个外孙。

当时,她就理清了这里面的关节。

这也是为什么,她今天来大院,先来找小女儿的原因。

“报应也好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罢,学军帮了安安是事实,”余老太太苦口婆心,

“兰兰,你不要再执迷不悟,谁都会犯错,错了就改、尽力弥补。”

“这件事已经折磨了你二十几年了,你不能后半生还这么过。”

“弥补什么?让我去大姐坟头忏悔,还是跪在她女儿面前乞求原谅?”章母怨怼道,

“说到底,大姐不要的人,我为什么不能要?”

“她再也没回来,现在死了,她倒是痛快了……”

“啪!”余老爷子一巴掌甩在她脸上,目眦欲裂,

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
章母砰地被掼倒在地。

“外祖父,我母亲身体不好!”章学军慌忙下楼和余老太太扶人。

章母捂着脸蜷着发颤的身体,半张惨白面皮更显得一双明灭的眸子倔强不服。

她一字一顿:

“做了就做了,错了就错了,有什么报应尽管报到我身上,我都认。”

“但你们想让我摇尾乞怜,求人原谅,绝不可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