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义横刀自刎前,眼底偏执又悲壮的一番慷慨陈词,久久萦绕在魏鸣心头,不由得让他想起前世现代体制内一位祁姓故人。
那人也曾身居政法高位,手握一方权责,一身本事受人敬重,起初为官清正,心怀济世安民之心,可抵不住商界豪强步步为营的利诱裹挟,渐渐深陷官商勾结的泥潭,大肆敛财、徇私枉法,一手遮天。
直至贪腐大案败露,反贪局上门合围抓捕,他自知罪责滔天,律法难容,也不愿当庭受审、身败名裂,最终选择躲在深山吞弹自尽,落得和赵明义一模一样的结局。
一样的身居高位,一样的利欲熏心,一样的傲骨偏执,宁死不肯伏法受辱。
世间贪宦,大抵心性皆是相通。
平复心绪,魏鸣遣散周遭值守锦衣卫,独自踏着暮色,缓步走入群芳苑。
来到房前,他抬手轻叩三楼临湖雅间的木门,三下轻响,节奏平缓。
门内很快传来一声清淡应答,魏鸣推门而入。
屋内檀香袅袅,暖烛摇曳,青儿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,并未如往日一般梳妆待客,正独坐桌前,面前摆着一盏粗陶酒壶、两只白瓷酒盏,自斟自饮。
“赵明义自杀了。”魏鸣缓步走到桌边落座,语气平淡无波,没有快意,也没有惋惜,只是陈述既定事实。
听闻此言,青儿执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颤,睫羽猛地垂下,眼底转瞬掠过一抹深藏多年的刻骨悲伤,那是全家满门被屠、颠沛流离三年的血海深仇,终究以仇人殒命落幕。
可这份情绪不过瞬息,便被她强行压下,再抬眼时,眸色已然平静淡然,只剩释然。
“我了解他。”青儿仰头饮尽杯中浊酒,声音轻缓沙哑,“赵明义心高气傲,极重脸面,更是把权位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。他宁可自我了断,也绝不会束手就擒,跪在公堂之上,受尽万民唾骂,被锦衣卫押解上京受审。”
“锦衣卫已奉令连夜查封赵明义府邸,封锁名下所有田庄商铺,全员清点家产。”魏鸣随手拿起桌上酒盏,给自己斟了半盏浊酒,浅抿一口,当即蹙眉啧了几声,满心不耐。
这大明民间酿的米酒粗涩寡淡,辛辣刺喉,比起前世现代清甜醇厚的葡萄酒、冰爽解腻的啤酒,差了何止千里。
青儿闻言浅浅勾唇,笑意淡得转瞬即逝:“如今赵明义一死,上川县棋局已破,我留在这群芳苑,再无意义,也该离开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了。”
魏鸣眼皮微垂,指尖摩挲微凉瓷盏,眸光通透,早已看透全盘布局:“说到底,是你步步筹谋,借我、借锦衣卫之手,报了赵明义灭你全家的血海深仇。蛰伏风尘三年,逢迎权贵,忍辱负重,今日大仇得报,也算不负数年隐忍。”
他抬眸直视青儿,目光锐利如刀,拆解她所有布局:“赵明义城府极深,老谋深算,盘踞上川县多年,与刘东官商勾结互利共生,根基稳固,绝不可能无端反目决裂。”
“是你暗中挑拨离间,拿捏二人利益把柄,激化矛盾,又算准时机通风报信,告知刘东即将被赵明义灭口,引我锦衣卫出手救下刘东,顺势让朝廷正式介入上川贪腐大案。然后又借机呈上赵明义贪腐、构陷、杀人的实证,步步引导我们查案,拿捏全盘节奏。青儿,你的心思,你的布局,高明至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