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三年。”
“在哪个县干的。”
后厨里那台机器在响。
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块,手里还捏着那道塑料条帘。
他没有立刻答。
他站在那儿,把这句话过了一遍。
这句话里有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“那三年”。
一样是“哪个县”。
他这一百二十二天在这个园区里,跟人提过那三年的只有一次。
那一次是在三号楼三层,一间有窗帘的屋里。他坐在一把椅子上,桌子对面那个人问他红本上“追回”那一栏为什么不可能是零。
他答的时候说了一句:我干过三年催收。
除了那一次,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。
他没有说过是哪一年。
他没有说过是哪个县。
现在有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,问他哪个县。
陈九斤把手从条帘上放下来。
他往回走了两步。
他没有走到抽油烟机底下——他站在案板和灶台中间那一块。
那儿离机器两米,还是听不见。
“邵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这句话,我可以不答。”
老邵站在灶台前面,手搭在灶沿上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我答。”
陈九斤说。
“南岭县。”
三个字。
老邵没有动。
他的嘴动了一下。
“南岭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他说的时候把这两个字的音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心里放了一遍。
“南岭县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县城东边有一条街,叫东顺街。”
“东顺街上有一家做贷后的公司,在二楼。”
“我在那儿干了三年。”
“头一年跑外访,后两年坐电话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是业绩组第二。”
后厨里那台机器在响。
老邵站在灶台前面听着。
他没有插话。
“这些都能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东顺街那家公司现在还在。二楼,进门左手第三张桌子是我坐了两年的位子。”
“公司里有一个人姓吴,是组长,我走的时候他还在。”
“您要是有法子往外头递话,您就去查。”
“查出来跟我说的对不上,往后我说什么您都别信。”
老邵的手从灶沿上放下来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
陈九斤站在那儿,心里在过另外一样。
刚才那句话里,有两个字他一直没有放下。
那三年。
“那三年”这三个字,是他自己的说法。
他在这个园区里,只说过一次。
三号楼三层,一间有窗帘的屋,一张桌子,桌子对面一个女人。他说:我干过三年催收。
那间屋的门是关着的。
那间屋里除了他,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星期以后,后厨里一个从来不多说一句话的人,站在灶台前面,对他说“你那三年”。
不是“你以前”。
不是“你干过什么”。
是那三年。
同一个说法。
陈九斤把这三种可能在心里排了一遍。
一,梅姐跟他说过。
二,那间屋里的话,有人能听见。
三,这三个字是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