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问一句:这一行,是不是您上个月十九号亲手写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照您写的办。”
陈九斤转身往仓库里走。
守仓库的三个人这时候动了。
站在最前头那个往旁边跨了一步,把身子横到货堆前面。
“九斤哥,上头说了不许动。”
陈九斤没有停。
他走到那堆货跟前,把帆布整个掀开了。
他伸手去搬最底下那个纸箱子。
那个人手抬起来了。
抬到一半,他的眼睛往陈九斤腰上落了一下。
那串钥匙挂在那儿。三把。一层的门、四层的仓库、后厨那扇铁门。
四层的仓库那一把,就是他站着这扇门的钥匙。
那只手停在半空。
停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落下去了。
陈九斤把箱子搬出来,放在地上。
“就这一箱。”他说。
“棉被、鞋、洗衣粉,一样不动,等万经理的核。”
“这一箱药,账上上个月十九号就出库了,我照账拿。”
他回头。
“扈哥,麻烦您在旁边这一栏添一行:实物交付医务室。”
“日子写今天的。”
扈广仁把账本摊在窗台上,掏出笔。
他写的时候手有点抖,写完自己看了一遍。
“写好了。”
高凯在门口。
他一直站在那儿没说话。
陈九斤把箱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。
“抱下去。”
高凯走过来。
他弯腰把箱子抱起来。
那个箱子不重,二十来斤。
他抱起来以后,两只胳膊往里收,收得很紧,箱子的角顶在他胸口那儿。
他抱着箱子往楼梯口走,走了两步。
“凯子。”
高凯停下。
“松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别把箱子夹坏了。”
高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。
他把手松开一点。
走到二层的时候,段豹在楼梯口站着。
他是刚下夜班,还穿着那件黄马甲。
他看见高凯抱着箱子,往旁边让开。
高凯从他身边过。
段豹忽然伸手,把箱子接过去了。
高凯愣了一下。
段豹抱着箱子往一层走。
一层最东头那间小屋是医务室。屋里有一张床,一个柜子,柜子里放着碘酒和纱布。
段豹推门进去。
他没有把箱子放在门口那张桌子上。
他抱着箱子绕到柜子后头,蹲下去,把柜子最里面那一格拉开。
那一格是最底下、最靠墙的那一格。
他把箱子推进去,推到底。
推完他把柜门带上了。
他站起来,从屋里出来,什么也没说,往楼上走。
下午两点,一号楼一层大厅。
陈九斤站在墙边上,看着那面白粉笔写的墙。
严禁互相欺骗。
底下那一行还在。
柏树森从外头进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万经理的人刚才来过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柏树森说。
“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四层的东西动没动。”
“扈哥说动了一箱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
柏树森把腋下那个本子夹紧了一点。
“九斤,”他说,“万经理明天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