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条里,没有一条是他做错的。
十一月二十四号那一条他认过错,但那是分寸的错,不是行为的错。
可是这五条有一个共同点。
只要有人把这五条写下来,他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拿出来对着。
他能说的只有一句:我没有。
“我没有”不是证据。
这一年他跟学生讲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对面那张桌子有人坐下了。
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。
她把缸子放在桌角,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那张纸。
她的手停在缸子上,没有拿开。
看了大概十秒。
“你这是在写检讨还是写遗书。”
温良没有答。
金秀兰坐回自己那张椅子上。
她把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。
抽屉很深,里头塞得满满的。
那个抽屉她平时锁着。
钥匙在她笔袋里。
她伸手进去,从底下抽出一沓东西。
一沓复印件。
她把这一沓端过来,放在温良桌上,往前推了一下。
推完她转身回自己座位了。
她端起搪瓷缸子。
她一句话没说。
温良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。
高三年级组教研活动签到表
十月十四号。
第七行有一个名字。
温良。
后面是签到时间:下午两点五十八。
他往下翻。
第二张:十月二十一号。
第三张:十月二十八号。
第四张:十一月四号。
一张一张往下,每一张上都有他的名字。
每一张上都有时间。
签到表上的时间是手写的,谁到谁自己填。
可这一沓不是他自己留的。
是别人一张一张复印下来的。
他翻到最底下那一张。
十二月九号。
三天前。
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这一沓是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每一次教研活动,他在哪儿,几点到的,白纸黑字。
温良抬起头。
对面那张桌子,金秀兰正在改(8)班的卷子。
她没有看他。
下午一点十分。
温良从办公室出来,往教务处那边走。
他要去看一眼重排出来的考场表。
走到走廊尽头那一段。
这一段有两扇门,挨着的。
左边那扇门上贴着一张塑封的纸:
打印室 · 使用请登记
门关着。
门底下那道缝里有光。
里面有人。
打印机在响。
一张,停半秒。
一张,停半秒。
他站在那儿听了十几下。
里头打了多少张,听不出来。
温良站住了。
他没有去推那扇门。
他转过头,看右边那一扇。
右边那扇门关着,里面黑着。
上礼拜四晚上八点四十。
教学楼这一层,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就是右边这一间。